何茂才从保定回来的那天,带回来一截断了的木桩。
木桩不算长,大概两尺上下。
断口处很齐整,瞧着是拿锯子锯开的。
他进了院子,随手把木桩靠在井台边,先舀了瓢水喝。
陆远正蹲在机床边上校一根新到的丝杆,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何茂才喝完水,在井台边蹲下来,把那截木桩拿起来翻了个面。
"保定码头那边挖出来的。"
"埋在水底下大约一尺深的地方。"
"桩头正对着河道。"
陆远搁下手里的丝杆,起身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接过木桩,看了看断面。
断面颜色发暗,边缘有一圈细细的深色纹路。
那不是木头本身的纹理,像是泡水泡久了,有什么东西渗进去了。
"这截木桩不是用来固定栈桥的。"
他把木桩翻过来,指着顶端一处凹下去的痕迹。
"这上头有绑过绳子的印子。"
"有人拿它当过系缆桩用。"
何茂才伸手摸了摸那处凹痕,指腹能觉出明显的磨损。
"保定码头扩建的时候,工人在水下刨出来的。"
"管事的人说那根桩的位置不在码头范围以内。"
"离新建的栈桥大约两丈远。"
陆远把木桩靠回井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离栈桥两丈远,那就不是修码头的时候留下的。"
"应该是更早以前有人在那儿系过船。"
"系船的位置离栈桥那么远,说明那人不想让船靠近码头。"
何茂才蹲在井台边上没接话。
他低头瞧着那截木桩断面上深色的纹路。
午后的光打在上面,那些纹路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些。
"会不会是那艘窄船留下的?"
"有可能。"
"但时间对不上。"
"保定码头扩建之前,那艘窄船还没露过面。"
当天傍晚,何茂才在灯底下又把那截木桩翻出来看了一遍。
断面颜色发暗,不是新断的。
那根桩在水底下至少泡了半年以上,比灰袍人出现的时间要早。
也就是说,灰袍人之前已经有人在保定码头附近活动了。
只是那批人没留下什么显眼的痕迹。
要不是扩建挖出了这根桩子,压根不会有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又骑着骡子跑了一趟保定。
他沿着保定码头往下游走了大约两里地,在岸边一处河湾停下来。
河湾内侧的水面比主河道平静得多。
岸边有一小片平缓的滩涂,能容一艘小船靠岸。
他跳下骡子,牵着走到滩涂边蹲下来。
滩涂上的泥沙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偏暗,像是常年被水泡透的样子。
他用手拨开表面的沙层,底下露出一层硬实的泥底,像是被人踩过很多回。
他没有多耽搁,站起来牵着骡子沿原路回去了。
到分坊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陆远正在院子里看方以智从通州寄来的信。
信上说船用蒸汽机已经连跑了快三个月没出过毛病。
煤耗比上个月又降了些。
何茂才站在井台边,把滩涂的情况说了一遍。
陆远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保定码头下游两里地有片滩涂。"
"泥沙颜色偏暗,底下是硬实的泥底。"
"能停船。"
何茂才蹲在井台边拧开水瓢冲手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