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还在原处,石头也还在。
但木板周围多了一圈新的脚印,深浅不一。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聚集到木板旁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那些脚印。
鞋底纹路各不相同,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木板旁边的泥地上还多了一截细麻绳,约莫一尺长,一端打着结。
他捡起那截细麻绳看了看。
绳结的编法跟之前捡到的不一样。
他把麻绳收进怀里,木板重新压好,站起来沿着开阔地走了一圈。
开阔地靠近河岸那一侧的泥地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拖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被拖上了岸。
拖痕的宽度大约一尺,边缘整齐。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顺着拖痕追下去,站起来往回走了。
回到分坊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钻床换刀头。
何茂才在井台边站定,把那截细麻绳放在石桌上。
"木板旁边的脚印至少有五个人的。"
"还有一道拖痕,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被拖上了岸。"
陆远放下扳手走过来,拿起那截细麻绳看了看。
"五个人的脚印,说明那批人已经增加到五个人以上了。"
"拖痕说明他们从船上卸了东西下来。"
"这根麻绳是新断的,不是旧绳。"
"他们正在往五里坡运东西。"
何茂才蹲在井台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那他们会不会在五里坡建一个正式的码头?"
"有可能。"
"你先继续盯着。"
"如果他们在五里坡建了码头,真定这边的水运格局就会彻底变样。"
何茂才又去了一趟五里坡。
回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蹲在井台边把靴子上的泥冲干净,站起来甩了甩水珠。
"先生,五里坡那边确实在动。"
"而且动得不小。"
他顿了顿。
"要不要我干脆去保定那边打听一下,那个周姓商人到底什么来头?"
陆远想了想。
"先不用急。"
"他会自己露出来的。"
"我们等着就行。"
雨停了三天之后,真定分坊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陆远自己写的,用炭笔写在木板上,挂在门框旁边。
字不多,大意是说真定分坊即日起由何茂才暂管,陆远要回京城处理一些事情。
何茂才站在告示前面看了两遍,转身走进里间。
陆远正在桌边整理一摞图纸。
他把保定那边新到的零件规格表按日期排好,用麻绳扎了一道。
何茂才在门框边站定。
"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骡车已经找好了,直接回京城。"
何茂才站在门框边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子尖上沾的干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五里坡那边怎么办?"
"你继续盯着。"
"不用每天去,隔两三天去一趟就行。"
"木板还在那里,他们知道新学在留意五里坡。"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新学还在留意。"
"不急,慢慢来。"
"京城那边的事情办完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真定的水运线刚跑通一半,后续还有不少事。"
何茂才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远。
陆远正在把最后几份图纸塞进木箱,弯腰压了压纸页的边缘,没有抬头。
何茂才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