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分坊已经开始自己铸零件了，这是好事。

但他们用的铁料跟新学的标准料不一样，铸出来的东西尺寸偏了半分......这就不行了。

他想象着那批法兰盘装到蒸汽机上，接口处丝丝漏气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你让周老六把那批法兰盘全部退回保定。＂

＂附一张退料单，写清楚尺寸偏差是多少。＂

＂偏差半分的零件装上去会漏气。＂

＂然后写一份铁料收缩率的说明，附在图纸后面一起发到保定。＂

方以智应了一声，站起来要去里间拿纸笔，又停住了。

他转身看着陆远。

＂先生，还有一件事。＂

＂赵家渡的船工说，最近有人在赵家渡附近打听新学的事。＂

＂问新学是不是要往北扩河道。＂

陆远靠回椅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打听的人说了什么？＂

＂就问新学是不是要在赵家渡以北建新码头。＂

＂船工说不知道，那人就走了。＂

＂那就让人继续打听。＂

方以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远。

见他正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出神，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当天傍晚何茂才的信到了。

信封上的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陆远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上说五里坡那边的木板还在。

但木板旁边多了两根新削的木桩，插在开阔地南侧。

他放下信，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五里坡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在开阔地上打桩了。

说明他们不只是路过停靠，是准备在那里长期待下来。

烛火在无风的夜里笔直地立着。

他看着那两根火苗在灯芯上微微晃动，心里隐约有了一个轮廓......有人在五里坡建码头，而且建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陆远去了一趟军器局。

他到的时候周老六正蹲在工棚里看一炉新铁水的温度。

见陆远进来，放下铁钳站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先生，保定那批法兰盘的退料单学生已经写了。＂

＂退回的理由是尺寸偏差超限。＂

陆远蹲在工棚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蒸汽机。

飞轮转得很稳。

＂退回去了就好。＂

＂保定那边如果问为什么偏了半分，你就告诉他们，是因为铁料的收缩率不一样。＂

＂他们要是能解决收缩率的问题，以后就可以自己铸标准件。＂

＂要是解决不了，标准件还得从新学这边走。＂

周老六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废料递给陆远。

＂先生，你看看这个。＂

陆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废料断面有一小块颜色发白，形状不规则。

＂这是保定那批法兰盘的废料，他们送了几块样品来。＂

＂这块断面中间有一块颜色发白的地方，像是铁水温度不够留下的痕迹。＂

＂那是炉温不均造成的。＂

＂他们的铁料没问题，但炉子没烧透。＂

＂你写一封回信，把炉温不均的问题告诉他们。＂

＂问他们要不要派人来军器局看一次标准炉的炉温控制。＂

周老六应了一声，转身去写回信了。

陆远站在工棚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台蒸汽机。

飞轮一圈一圈转着，皮带在轮缘上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他在心里算了算保定到真定的路程。

又想了想五里坡那些木桩的间距。

然后转身回了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