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朱由检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提东西,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先生,真定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水运线跑通了,保定码头扩建完了,五里坡有人在动。"
"赵家渡以北的河道被人挖浅过一次,上游铁闸被卡过一次。"
"都解决了。"
朱由检端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挖河床卡铁闸,这不是普通人的手段。"
"有人在系统地阻拦新学往北扩河道。"
"学生回去之后让人查一下赵家渡以北那片区域的官地归属。"
"如果那片开阔地是官地,谁在那边打桩就得报备。"
陆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里坡那边确实有人在打桩了。"
"如果那片地是官地,报备就能卡住他们的动作。"
"如果不是官地,就要看地契在谁手里。"
朱由检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学生明天去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生,孙传庭最近在朝会上提了一件事。"
"说新学的水运网络已经覆盖了通州,蓟州,真定,保定四个节点。"
"建议兵部正式将这些水运线纳入军需调度体系。"
"有人反对。"
"谁?"
"工部一个姓赵的主事。"
"他说新学的水运线虽然跑通了,但沿途设施没有统一标准。"
"一旦纳入调度体系,出了问题兵部没法追责。"
朱由检站在门口没有动。
"孙传庭说,如果沿途设施需要统一标准,可以让新学出一份标准文件。"
"学生想,先生既然回来了,这份文件应该由新学来拟。"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陆远从石桌边站起来,走进里间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抽出一卷图纸。
那是保定到真定段水运线的详细图纸,何茂才走之前整理好的。
他把图纸铺在桌上,沿着河道走向画了几道线。
"等这份标准文件拟好之后,兵部的水运调度体系就有据可查了。"
"到时候再有人反对,就得先拿出自己的标准来。"
朱由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摊开的图纸,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衣摆被风带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陆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那卷图纸重新卷好放回木箱里。
窗外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在风里晃动的枝条,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像绷紧了太久的绳,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水运线标准文件的底稿写了整整三天。
陆远坐在里间的桌前,把每一段河道的桥桩间距,桥板厚度,系缆桩的规格全部列了一遍。
方以智在旁边帮忙校对数据。
何茂才从真定寄回来的测量记录就摊在桌上,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起来。
第四天上午,文件定稿了。
一共二十页,用粗线装订好。
封面写着"真定至保定段水运设施建设标准"几个字。
陆远把文件翻了一遍,递给方以智,让他送去兵部。
方以智接过文件,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孙传庭手里。
孙传庭翻了翻封面,没有当场打开看。
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这两天看完"。
方以智没有多留,拱了手就回来了。
可两天之后,兵部那边传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