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还没来得及看,工部赵主事就抢先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的内容不算新鲜......说新学自定水运标准是越权行为。
沿途设施建设应当由工部统一规划。
折子递上去的时候,陆远正在新学院子里看方以智调一台新到的手摇钻床。
朱由检进门的时候没有拐弯,直接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折子抄本放在桌上。
"赵主事的折子,今天递的。"
陆远从钻床旁边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他走过来坐下,拿起抄本看了一遍。
折子写得不长,措辞比上回工部那个刘文昭的直接多了。
大意只有一句话......新学的标准不够格,工部才说了算。
陆远看完之后把抄本放回桌上,心里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说新学的标准不够格,那他倒是拿出一个够格的来。"
朱由检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学生也这么想。"
"孙传庭在朝会上当场问了赵主事一句话......工部目前有没有现成的水运设施建设标准。"
"赵主事没有接话。"
"他沉默的时候,孙传庭补了一句......如果没有,那就先按新学的标准来。"
"等工部的标准出来了再说。"
陆远把折子抄本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页边沿按了一下又松开。
"孙传庭那句话够用了。"
"他没说新学的标准比工部的好,只说先按新学的来。"
"这个说法赵主事没法驳。"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在石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还有一件事。"
"真定那边有人递了一封信到兵部。"
"说五里坡那片开阔地有人在打桩,问那块地是不是官地。"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枝条上的芽点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
"谁递的信?"
"没有署名。"
"但信是直接送到孙传庭手里的,没有经过通政司。"
"不署名,不经过通政司,说明递信的人不想留下痕迹。"
陆远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在门槛边蹲下来。
"五里坡那片开阔地如果是官地,打桩的人就得报备。"
"报了备就能查到是谁。"
"如果不是官地,那就要看地契在谁手里。"
"学生已经让人去查了。"
"最快三天出结果。"
朱由检没有多坐,站起来提起灯笼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灯笼晃了一下。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灯笼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地远去了。
陆远还蹲在门槛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第二天早上,赵主事的折子被驳了。
朱由检让沈烈递了话过来,说陛下说了七个字......"先做事,再论标准"。
陆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方以智新画的一张手动钻床零件图。
他把零件图卷好放回桌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那七个字虽然简短,却像一把钥匙,把门打开了。
方以智从里间探出头来。
"先生,那咱们的标准文件……"
"继续送。"
"孙传庭那边还没看完,等他看完了自然会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