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能省一半。”
“你明天把这张图重新描一份,连着一份拆闸门换闸体的方案,一块儿送去兵部。”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晚上就开工描图,一直描到半夜才收手。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跑了一趟兵部,把图纸和方案亲手交到了孙传庭的值房。
孙传庭当场翻了翻,没多说,就一句“你先回去,等通知”。
方以智从兵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工部的赵主事。
那人正跟一个书吏说话,看见方以智过来就停住了话头。
他没打招呼,只是站在原地看了方以智一眼。
方以智也没停步,点头致意一下就过去了。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进门的时候衣摆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他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
“先生,赵主事今天又递了一道折子。”
“这回他没说新学越权,说的是水工营调动的事。”
“他说真定那道水闸是工部天启年间修的,要修要拆都该由工部来管,轮不到兵部出面调水工营。”
“孙传庭那边怎么接的?”
陆远问。
“孙传庭没当面驳他。”
“他回了一句……‘既然赵主事觉得该工部来办,那就请工部先拿个方案出来。’”
“赵主事当时就没接话茬。”
陆远坐在石桌对面,把这里头的门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传庭这招接得稳当。
他没跟赵主事硬顶,而是把球踢了回去。
赵主事要是拿不出方案,那水闸的事还是兵部说了算。
他要是临时凑一份,质量过不过得了关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骑虎难下了。”
“承认引用新学的标准吧,那他之前驳新学的那些话全成了废话。”
“不承认吧,方案的内容经不起推敲。”
朱由检没马上接话。
他端着茶碗转了一圈,碗沿在石面上磨出低沉的声响。
“学生听说赵主事散朝后一个人在值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摊着那份方案,手里攥着笔,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把茶碗放下,又补了一句:“他那份方案是连夜赶出来的,学生看过抄本。”
“里面所有技术参数全引自新学的水运标准。”
“嘴上说新学的标准不够格,真写方案的时候还是抄的我们的数据。”
陆远没再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在门槛边蹲了下去。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芽,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绿。
“等他自己把方案改完再说。”
陆远说。
朱由检没多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说了一句“学生后天再来”,就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了两下便消失在拐角。
陆远在门槛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转身走进里间,在灯下重新摊开那份水运图,用炭笔在五里坡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把图纸卷好放进柜子里。
柜门合上的时候,插销咔嗒一声落进了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