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在铺子里挂出‘新学标准件供应’的招牌,新学要不要认?”
陆远想了想:“如果他的零件质量过关,可以认。”
“如果质量不过关,就不认。”
“他要是真想卖新学的标准件,就得先送样品来检验。”
“检验合格才能挂牌。”
“检验不合格,牌子就不能挂。”
朱由检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侧过头说了一句“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他真的送样品来了,学生建议你先看看再说。”
没多解释,提着灯笼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灯笼被风吹歪了一下,他扶正之后继续往前走。
陆远坐在石桌边没有站起来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单底稿,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当天夜里陆远在灯下翻看那本水运调度手册。
手册上列了真定至宣府段各河段的水深和流速数据。
他翻到五里坡那一页时停了一下……五里坡的泊位容量标注为“小型货船两艘”。
下方有一行小字:“建议在五里坡增设一个固定泊位,以提升转运效率。”
他想了想,在纸页边角用炭笔写了一个“可”字,然后合上手册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第三天下午陆远收到了何茂才从真定寄来的信。
信上说五里坡的牌子还挂着,但牌子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本码头可代运标准件至保定。”
何茂才在信末加了一句话:“这行字不像是周德安的笔迹。”
陆远把信放在桌上。
方以智正从院子里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信纸扫了一眼。
“五里坡那行字不是周德安的笔迹。”
“说明有人在帮周德安打理码头的事。”
“那个人可能不是他的伙计,是跟他合作的人。”
“你让沈烈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保定和真定之间频繁往返。”
“如果有,记下他走的路线。”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去找了沈烈。
沈烈听完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三天内回复”。
傍晚的时候陆远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那棵梧桐树,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五里坡挂牌了,水闸通了,人才输送通道开通了。
三件事同时发生在这个月。
方以智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放在石桌上。
“先生,保定那边第一批学生推荐名单已经送去兵部了。”
“孙传庭让人回话说下周安排入职。”
陆远转过身来,在石桌边坐下,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
“那就等下周看看效果。”
他说。
方以智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碗。
“周德安那边呢?”
他问。
“等他送样品来。”
“他送了我们就验,他不送我们也不催。”
方以智没再多问。
两个人坐在石桌边喝完了那壶茶,天边的暮色正在由橘红变成暗紫。
当天夜里陆远躺在床上听见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二更天了。
他听着那声音在夜风里慢慢散开,然后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