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新学结业生的入职文书批下来那天,方以智专程去兵部递了名单。
递完之后他没急着走,在门口等了会儿。
他想看看孙传庭拿到名单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值房里出来个书吏,说孙大人已经看过名单了,让方以智先回去等通知。
书吏传完话就走了,步子挺急,像是手里还压着别的差事。
方以智站在兵部门口,正午的太阳晒得他眯了眯眼。
他没再多待,转身回了新学。
第三天一早,兵部的正式公函就到了。
公函上写得清楚,第一批五个人已经分到兵部各司,即日报到。
末尾盖着兵部和吏部两方大印,红通通的,看着就正式。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公函那天,告示栏前面围了好几个人。
有人踮着脚往上瞅,有人蹲在旁边交头接耳。
何茂才站在人群后头听了几句。
有人说新学的人进兵部这是头一遭。也有人说早该进了,新学教出来的东西确实管用。
何茂才没多听,拿着公函回了新学,搁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看保定那边新到的订单汇总。
他放下手里的单子,拿起公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特意看了看末尾那两方大印。
“两方大印都盖了,说明这条路确实走通了。”
说完他把公函折好,放回信封里,顺手搁在桌角。
方以智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先生,第一批已经安排了,第二批什么时候报?”
“等第一批在兵部站稳了再说。头五个人要是干得稳当,后面自然有人来要。”
陆远头也没抬,声音隔着半间屋子传过来。
方以智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三天后,五个人全部报到完毕。
消息传得飞快。何茂才去军器局送零件那会儿,周老六蹲在工棚门口抽旱烟,说了句“听说新学的人进兵部了”。
何茂才没接话茬,把零件送进库房就走了。
五个人进了兵部之后,头一个月没什么动静。
各自坐在值房里,翻旧档,理账册,核对铁料调拨单。
干的都是不起眼的活,但每一件都做得仔细。
后来兵部管档案的书吏跟方以智说,那五个人来了之后,把积压了大半年的旧档全理了一遍,还写了份分类索引贴在柜子侧面。
以前翻份旧档得折腾半天,现在按索引找,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翻出来。
方以智把这话带回新学时,陆远正在调试一台新到的手摇钻床的进给量。
他听完手上的活没停。
“好好干就行,不用急着出风头。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到。”
第二个月开始有了变化。
方以智去兵部送一份水运标准的补充文件,在走廊上碰见了其中一个人。
姓陈,以前在真定分坊待过三个月。
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腰间挂着兵部的铜腰牌,抱着一摞文书往值房走,看见方以智就停了一步。
方以智问他干得怎么样。
他说每天都在核铁料账册,核了三本,发现有两本的数据对不上,已经报到上面了。
方以智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新学的时候,把这事也带到了。
他进门时衣摆上落了一层薄灰,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学生听说新学的人在兵部查出了旧账对不上的事。”
“孙传庭看了那份报告之后,当天就让人把那两本账册封存了。”
“赵主事那边有人私下递话,说新学的人查得太细了。”
朱由检说完把茶碗放回桌上。
陆远正在工坊门口擦一把旧扳手,闻言直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