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盯着来电显示,后背慢慢离开椅背。
电话里越安静,他心里越没底。
李锋真要开口骂人,反倒好应付。
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摆明了憋着招等他。
陈烈捏紧手机,先报了位置。
“我在教导队,新兵连办公室。你有火就冲我来,别把自己憋出毛病。”
说完这句,他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咳。
李锋再开口时,语气居然热情得过了头,听得陈烈头皮发紧。
李锋装着糊涂,把七连最近传开的消息说了一遍。
七连出了个大人物,十年前参军,当了六年基层兵,又去军校读了四年。
下连不到两个月,扛着两次救灾的大功,直接升成副连长。
更巧的是,这位大人物也叫陈烈。
李锋压着笑,故意问道:“名字一字不差,你说稀奇不稀奇?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听说过这位没有?”
陈烈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这个王八蛋哪是来问人,分明拿着刀子往他旧账上划。
可李锋既然要演,他也不能先认输。
陈烈靠回椅背,硬着头皮接招:“没听过。不过人家能拿一等功,应该比我强。你抓紧去巴结,说不定还能混顿饭。”
话说得轻松,他心里已经把张猛骂了两遍。
整个七连能把消息传得这么快,张猛至少得占一半功劳。
李锋没有急着拆穿。
他顺着陈烈的话,继续夸那位十年老兵。
救灾敢下水,楼要塌了还敢带人进去。
训练、指挥、带兵样样拿得出手,连团长都亲自给他点烟。
夸到这里,李锋忽然把话头转到了陈年旧事。
“我那个发小就没这本事。他会放猪,会搬单杠,还会躲在炊事班偷馒头。可惜了,这位十年老魔王要真是他,我脸上得多有光。”
陈烈抬手按住额头。
每一件都对得上。
偏偏李锋还装得挺像回事,语气里全是遗憾,只差给那个不成器的发小开场追悼会。
陈烈咬了咬牙,继续陪他绕。
“人都会变。你那个发小没准也出息了,只是怕你嫉妒,一直没敢告诉你。”
电话那边又没声了。
几秒后,李锋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陈烈却坐直了身体。
当年猪圈门被剪开后,李锋找到老虎钳时,也是这么笑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锋把戏做足了。
他先替七连高兴,又感慨自己运气不好,认识多年的兄弟没一个有出息。
说到最后,他还认真分析了一遍,那个放猪偷馒头的混账,绝对不可能和一等功臣扯上关系。
陈烈全程顺着他点头。
李锋说一句,他认一句。
两个人谁也不揭底,谁也不提南湾见过面。
可那笔压了两个月的账,已经摆到了桌面上。
李锋收住笑,临挂电话前撂下一句:“你先忙。等我见到那位老魔王,我替你好好认认。认错了算我的,认对了算他的。”
听筒里随即传来忙音。
陈烈把手机丢到桌上,盯着屋顶吐了口气。
这哪里是认人。
李锋已经把收拾他的日子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