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的沥青操场上,三十多名带兵骨干已经站了十几分钟。
午后的太阳直压下来,晒软的沥青泛着刺鼻气味,作训靴踩在上面,像被黏住了一层鞋底。
新兵还没报到,先被抽过来的却全是各连难管的老兵。
有人来自坦克连,有人来自火力支援连,也有人在勤务分队当了多年班长。
彼此虽然不熟,交换的眼神里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
军装穿得规整,队伍站得却松散,肩膀歪着,脚跟隔着半步,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水壶。
张猛站在队伍最前面,临时负责点名和整队。
他喊了两遍集合,后面依旧有人低声说话。
“七连这回可真舍得,连长都拿出来给新兵连用了。”
有人把帽檐往上顶了顶,声音压得不低:“听说人家下连才两个月,先成排长,又成副连长,还要兼新兵连主官。咱们熬这么多年,熬到头也没他快。”
张猛没有回头。
他手里的名册压在胳膊下,拇指慢慢蹭着封皮。
那些话,他早就猜到了。
临时调来的骨干没人服气,尤其是原单位混得不错的老兵,心里更难接受一个年轻人突然骑到自己头上。
马骁站在中间,肩背绷得发硬。
他听见后面的议论,脚下往后挪了半寸,手掌已经握成拳。
杜嵩也侧过脸,牙关咬得发紧。
“谁再拿陈烈说事,我过去问问。”
马骁压低声音,火气已经顶到嗓子眼。
张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先站着,别抢他的活。”
马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动。
他跟陈烈一起带过兵,太清楚那人的脾气。
别人替他出头,顶多吵一架。
要是把事情留给陈烈,后面吃苦的绝不会只有一个。
队伍后侧,几个火力支援连的骨干围在赵铁军身边。
赵铁军三十出头,肩章上挂着少尉军衔,原职是火力支援连二排长。
他个头不算高,站姿却一直挺着,手臂交叉在胸前,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有人问起陈烈的救灾功劳,他当场接过了话头。
“功劳报得再大,也得看实际本事。救灾现场那么多人一起干活,怎么就他一个人拿一等功?”
这句话落下,四周的声音停了一下。
赵铁军见有人听,语气更冲:“下连没多久就当副连长,训练没带过几轮,连队人员都认不全。让这种人来管咱们,出了问题谁负责?”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话题很快从资历扯到背景。
有人说陈建功是副旅长,陈烈走的就是家里的路。
有人说军校毕业后直接进七连,抗洪和救人只是给升职铺台阶。
还有人翻出陈烈年龄,认定他靠一两次大功把多年资历都省了。
赵铁军听到这里,干脆把话说透。
“别把他捧得太高。说白了,他就是来镀金的。真让他带一群新兵,三天就得露馅。”
马骁的脖子绷出一道硬线。
杜嵩抬脚就要往后走,张猛侧身拦了过去。
“张班长,你还拦?”
杜嵩压着声音,眼里全是火。
张猛盯着赵铁军那边,手臂横在两人面前。
“现在动手,他占理。”
马骁胸口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他可以忍别人说陈烈脾气差,却忍不了有人把那场抗洪和宏志中学的救援说成捡来的便宜。
可张猛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