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焚,金煉兩國的戰争一觸即發,終于在一日晨光破曉時,鬥了起來。
雪落,雪飛,雪舞,雪色玉融融。
曲水沣都。
錦王府。
紅羅粉裙舞婉婉袅娜,管弦絲竹聲幽幽鳴響。伴随着正殿外翾飛的紛紛揚揚的雪花,美妙的倩影在繡毯上輕點翻跳,驚鴻動人,美不可言。
十幾名舞姬繞出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亂的影陣,水袖如同汩汩流淌的泉流,衣擺若飄飄蕩蕩的卷雲。
兩旁的樂師奏出猶如天籁的樂音,聽得人耳朵都酥酥麻麻,心癢難耐。
曲中論坐在宴桌後,一手執酒盞,一手應着拍子敲打着桌面,一副如癡如醉的沉迷之态。
少頃。
悠揚似霁月清風的歌曲聲中無征無兆地插-入一凄楚寥落,陰郁森然的笛音,驟然打斷了其他樂聲的應和,響得突兀而傷耳,危險又逼人。
閉着眼眸欣賞品味音樂的曲中論頓時一愣神,猛一睜開眼睛,緩一秒,拍手示意那些歌舞姬女退下。
歌姬舞姬每一個都是愛慕着曲中論的風流溫柔,自願進入他的府邸,甘心載歌載舞博他一笑。勤學苦練就是想看他粲然微笑的俊顏,此時收拾離場還不忘偷偷窺探曲中論兩眼。
錦王殿下氣度不凡,倜傥不羁,喜愛歌舞,卻不迷戀女色,堪稱為一舉世難得的正人君子。
她們看他,他不看她們,視野往上一瞭,駐留在錦王府對面屋頂上乍現的一抹雲綢滄浪青色的身影。
那人手裏拿着白玉纖笛,橫于唇角,指尖點躍,依舊不疾不徐地吹着那曾經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曲調。
待歌姬舞姬一一走遠,他翻下牆壁,身段潇灑地信步邁入正殿。
挑了個挨着曲中論稍近些的椅子落座,将玉笛斜-插-進胸口衣料下,轉頭看着曲中論,含笑道,“怎麽?皇叔仿佛不認識我?”
曲中論盯着那玉笛瞧了半天,又上下端詳對方身形,心房一定,籲一口氣,“本王道是誰,若不是聽着笛音熟悉,是本王所教的技藝,還錯把你當成刺客了。”
花-徑深抿唇,悠悠閑閑地笑着,“皇叔莫怪,事急從權,這才以如此形貌示人。”
“何事?你已謀策出可用的計劃了?”
“嗯,我等不及了。”
花-徑深朗朗道,“他們膽敢謀劃弑君,孤就順水推舟助他們一把。”
“什麽?”
曲中論無比震驚,愕然一秒,“他們?何人也?竟敢去殺皇上不成?”
花-徑深冷冷笑了笑,湊近曲中論在其耳畔低語幾句,末了道,“我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皇叔幫我打點一些事宜,譬如——引父皇暫時離開皇宮。”
“引皇上出宮?引去何處?上一次在翹首圍場他險些遇刺身亡,可不太容易被輕易撩撥出宮了。”
“未必。”
花-徑深懶懶散散地扶了扶冷硬的黑鐵面具,下颌繃緊,目色轉厲,一閃而逝,“半月後,不正是皇叔的誕辰嗎?皇叔虔心懇意邀父皇來府邸赴宴,父皇絕不會拒絕的。誠然,這還不足以實施計劃……”
“難不成,你已有其他鎖定的具體目标?”
花-徑深斂眸,漠然道,“是。父皇最痛恨什麽人,便以之作最大的誘餌,誘他自亂陣腳,暴跳如雷,他自是不會忍耐得住。”
他循循善誘,聲若震簫,盈耳悅聽,“如今楓林後裔鎖陽人藏匿在曲水沣都,意欲攪弄風雲,禍亂朝野,實在罪不可恕。皇叔只要讓父皇出宮,屆時将鎖陽人于曲朝的藏身之處适時言出,父皇對他們恨之入骨,一心想逮捕,殺之後快。”
“是問,兩方能鬧成什麽模樣?”
聽到此處,曲中論醍醐灌頂,撫掌大笑,站起來走向花-徑深,點一點他額頭的黑鐵面具,溺笑道,“你啊,是想借刀殺人?”
“皇叔睿智。”
花-徑深笑達眼底,其內精光攝人,不遮不掩道,“期間我會動手,皇叔僅需在途中保住父皇性命即可,旁的,我自有定數。”
“一切按計劃而行,一石二鳥,必教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楓林餘孽下地獄投胎不可。”
視線飄出大殿,花-徑深握緊拳頭,幽邃的雙眸黑得無一絲光亮,猶如無間煉獄,看一眼便萬劫不複,永堕罪孽。
天光寂,紅日墜。
六皇子府邸。
地下暗牢。
自從有了枯藤昏鴉兩個人-肉沙包拿來練手發洩,簌珠去暗牢的次數都增多了,曲欽寒這個六皇子在自家府邸要找簌珠,十次有八次都撲了一空。
簌珠秉持着替太子殿下報仇雪恥的宗旨,隔上三四天就會去暗牢伺候枯藤昏鴉一兩頓,不是鞭刑就是烙印,折磨得枯藤昏鴉哭爹喊娘,叫苦不疊。
枯藤想起以前在楓林仙境淩-辱曲兵的種種畫面,不由懷疑風水輪流轉,老天爺在懲罰他們,恨得牙癢癢,“沒完沒了了?你和我們無冤無仇,何必使這麽大勁?有本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給我們一個痛快!”
昏鴉已頭腦發脹,暈暈乎乎地不想說話。
枯藤還憋着火兒在那與簌珠對罵,好像全身的力氣都彙聚在嘴上,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欺負太子殿下,這是你們的報應!”
簌珠抱臂,不屑一顧。
“你怎麽光提我們欺負曲探幽,不提我們欺負落花公主?”枯藤這些天耳朵裏起繭子了,簌珠嘴裏的話幾乎圍繞着曲探幽,他早就疑窦叢生。
此時誅心道,“你是不是恨落花公主?恨她,所以覺得我們這些鎖陽人該死,因為我們沒在楓林仙境殺了落花公主?”
“……你以為自個很洞若觀火嗎?莫要胡說八道!”
枯藤哈哈大笑,“你惱羞成怒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閉嘴!”
“我有一個好辦法,能解你心頭之恨,你想不想聽聽?”枯藤瞟瞟有氣無力的昏鴉,眼神堅毅,轉頭看向簌珠,表情立即換了一副迎合姿态。
簌珠神色幻變,“什麽辦法?”
枯藤咬牙切齒一笑,忍辱負重道,“你放我們離開,我們幫你殺了落花公主。”
“往後你就是我們倆的主人,任你随叫随到,驅使來去。”
一言方休。
枯藤昏鴉清晰地捕捉到簌珠眼底劃過的詭異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