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水何時休(1 / 2)

此水何時休

第一百五十六章此水何時休

(蔻燎)

兩月,足足兩月,落花啼發動自己能發動的勢力夜以繼日地暗中尋找失蹤的曲探幽,一無所獲。

堂堂九尺男兒,豐神俊朗,氣度拔俗,走在大街上就惹人注目的曲朝太子活生生地杳然無痕,仿佛被一股凄風吹散到天涯海角,再無緣拼湊整齊。

這兩月不光她過得心驚膽戰,連帶着瘦馬也食不甘味,茶不解飲,每天疑神疑鬼地低低念叨,生怕真正的曲探幽殺個回馬槍出來。

這種恐怖的危機感,在半月前落花啼收到錦王曲中論的生辰請柬後,如日高漲,一發不可收拾,鎮都鎮不住。

曲中論今年過三十六歲的誕辰,破天荒地沒溜回山野去閉關,反而乖乖地留在曲水沣都的錦王府,邀請了各大皇親國戚,文武官員,去他府裏聆聽絲竹之音,品賞舞蹈之影。

于是乎,作為曲朝太子妃的落花啼和“太子殿下”也很不幸地被邀請了。

曲遠纣有十幾年沒參加過曲中論的生日宴,因為曲中論一般不辦這種破事,他嫌麻煩得緊,曲遠纣自然是蹭不上曲中論的玩樂了。

但今年有所不同,曲中論給出的理由是,“探幽剛從楓林仙境死裏逃生,臣弟想帶探幽熱鬧一番,望他日後能忘記煩憂,遇事逢兇化吉,永遠康健。”

曲遠纣一聽這些話,想也沒想賞了金銀吩咐錦王把宴會搞得奢靡些,屆時他會攜上皇後,十皇子一同赴宴。

目下太陽高懸,雲白天藍,正是去錦王府赴宴的日子。

落花啼在銀芽等人的幫助下梳好鬓發,透過妝奁鏡子瞧見不遠處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的瘦馬,眉間一擰。

她把宮婢們屏退,走近瘦馬撫慰道,“別怕,随遇而安。”總不能在錦王的宴會上,太子夫婦卻不給臉地不出現,何況這宴會有一半是為了太子所辦。

不得不硬着頭皮沖上去,毫無回旋餘地。

瘦馬望一眼落花啼,憂心忡忡,緊張兮兮道,“我,我要不裝病躲一下?我還沒在這麽多曲狗聚集的地方扮演曲探幽,我怕,我怕露了馬腳。要是被他們看出不對勁,怎麽辦?”

不怪瘦馬畏葸不前,正常人投身進全是有着國仇家恨的人群裏,而且自己還披着仇人兒子的面皮,自然會懼怕出了纰漏,小命不保。

其實這些意外,瘦馬在楓林仙境學扮曲探幽的時候就老早考慮到了,但是預設的場景終究是預設的,真要身入其中面不改色地應對,那他還是缺點鎮定自若的道行。

錦王府到時候會有多少曲狗呢?

最大的曲狗曲遠纣會在場,他的兒子都是小曲狗,還有那些文臣曲狗,武臣曲狗,多如牛毛的侍衛曲狗,太監曲狗……數都數不清!

瘦馬的憂慮不是空xue來風,落花啼能理解他的恐懼,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是閉門不去那才是怪上加怪,惹眼注目。

她直言道,“滄粼不知去了何處,是為人所害還是被人綁架,我也一時不得而知,可宴會馬上開始,總不能我一個太子妃去赴宴,而太子卻守在逢君行宮吧。”

簡而言之,瘦馬與落花啼俨然被架在火焰上炙烤的魚肉,必須迎難而上。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

出鞘入鞘兩人坐在馬車前面,落花啼和瘦馬衣着莊麗地坐在馬車內,一路無言。

一個時辰左右,馬車歇停在錦王府的大門口。

将一下車,門口迎賓的錦王府侍從便小跑着過來見禮,并幫忙把馬車牽到後院安置。

落花啼,瘦馬來得最晚,曲朝皇室已來得滿滿當當,有頭有臉的人能來的都來了,宴會擺在錦王府最軒敞的一間大殿,專是接待來往客人之用。

其內奢靡鋪張,金碧輝煌,宴桌橫陳,美馔豐富。

人滿為患,賓朋滿座。

婢女侍從摩肩接踵地奉上菜肴美酒,伺候客人入席。

上首坐着皇上曲遠纣,皇後覆掀雨,兩側有二皇子曲纭邊,五皇子曲賢渠,六皇子曲欽寒,長公主曲雙蛾,八皇子曲自怡。四皇子稱病在床,心有餘而力不足,難以前來。錦王心胸寬廣,不予計較。

旁的來做客的文武大臣,皆是朝廷上能排得上號的頭等的幾位,可見曲中論在曲朝所結交的好友不可勝數。

太子和太子妃的宴桌挨着曲遠纣的右邊,亦挨得曲中論極近。今日曲中論是壽星,曲遠纣破格他可與之同坐一桌,不分高低。

因而上首的桌後目前坐着皇上,皇後,錦王。

落花啼拉着瘦馬一俱福身行禮,“見過皇上皇後,見過十一皇叔。祝願皇叔福星高照,事事如意!”

曲遠纣,覆掀雨微微一笑,前者打量了太子夫婦幾秒,笑意莫測。後者的眸子在瘦馬身上留駐了一會,随後冷冷淡淡地撇開眼神,看定在身旁抱着熟睡的十皇子的繡心,道,“此處頗為嘈雜,你先帶十皇子去後殿睡覺。”

繡心點頭,應一聲,喚上幾名宮婢從後方退下。

錦王見太子夫婦精心打扮前來參加他這位皇叔的誕辰,眉眼帶笑,忙讓他們二人速速入座,無須拘禮。

對面的曲雙蛾看見落花啼和瘦馬,笑着同他們招招手,示意他們多吃點多喝點,養養在楓林仙境裏消下去的血氣。

落花啼回以一乖巧的笑容,一偏頭,卻見瘦馬紅着臉不看曲雙蛾,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他胳膊肉一把,低低道,“你臉紅什麽?那是你……”

她剛想說那是你姐,回過味來現在的“曲探幽”根本不是曲探幽,而是一個未經人事,看到一見鐘情的美人就芳心大亂的十八九歲的男人。

瘦馬咳嗽一聲,舉着酒杯一飲而盡。

賓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個個喝得紅光滿面,喜色不掩。

錦王是曲朝著名的風流人物,喜賞月,喜品茗,喜音律,喜舞蹈,喜好山野獨居,多數人來他府邸赴宴不只是露個臉,還為了欣賞錦王府的絕妙歌舞,好好地吟風弄月,附庸風雅一回。

此時賓客來齊,養在錦王府的歌姬舞姬樂姬一一穿着華美的衣袍,踏着蓮步走入大殿,低眉斂睫地向衆人施禮。

得到皇上皇後的平身,她們才執着各自的道具在規定的位置坐下。

樂姬猶抱琵琶半遮面,歌姬展露歌喉應和樂聲,舞姬依着旋律跳着绮麗的舞蹈。

各式各樣的樂器,各種各樣的歌謠,新穎絕豔的舞蹈,一場上,一場休,看得人眼花缭亂,聽得人耳朵酥軟。

什麽聲聲慢,什麽如夢令,什麽釵頭鳳。

什麽胡旋舞,什麽水袖舞,什麽劍舞,一個比一個觸動心弦,教人流連忘返。

那舞劍的舞姬長得英氣十足,眉目清秀,唇紅齒白,身段纖細,提劍舞蹈之時宛如一只仙鶴在雲霧間翻飛,美得驚心動魄。

“嗖——”

她猛的一劍旋至瘦馬的喉結間,一陣凜凜罡風襲來,震起了瘦馬的鬓邊發絲。

瘦馬神色不變,快速單手截住那舞姬的銀劍,手勁一揚,不屑一顧地彈開。

那舞姬聚勢朝地上一倒,一跟頭鯉魚打挺躍起,又英姿飒爽地舞了幾套招式,這才落幕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