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徑深只瞄了落花啼一眼,目光就釘在了曲探幽臉上,逐字逐句,聲調充滿鮮有的警告,“我說——放開公主殿下!”
曲探幽僵直似木,目眦欲裂地望着花-徑深,俊臉黑了不下十度,差點把五官都淹沒不見。
而一旁的花辭樹亦是舌挢不下,攥着心懲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喉結一鼓。
趁着曲探幽發呆的一秒空隙,落花啼旋腕一掌揮出,大步流星跑遠,沒跑幾步突覺後脖子一緊,不知何時花月陰三兩下踩着絕命衛的頭頂沖過來抓住她躍上樹乾。
花月陰抱着胳膊,冉冉笑道,“啧,真是夠亂糟糟的。”她一拍屁股坐在上面,仿佛不想插手三個男人的破事,一副興趣勃勃,作壁上觀的姿态。
落花啼卻做不到她那麽潇灑恣意,一顆心揪了起來,若細問是為了何人揪起,她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出鞘得到曲探幽的眼色,召了三分之二的絕命衛去包抄半路殺出的花-徑深,一言蔽之,“除了他!”
絕命衛一大波分出去對抗花-徑深,一小撮還與花辭樹纏鬥,兩團厮殺圈潑出一陣陣熱血,殺氣萦繞在層層密林。
一看花辭樹和花-徑深為了她拼死拼活在與訓練有素,殺戮無盡的絕命衛搏鬥,落花啼站不住腳,眉心一蹙就要翻下去。
“啪!啪!”
她剛一動作,身體上傳來幾處不輕不重的痛感,旋即重要xue位就被後方的花月陰迅疾地點了點,将她輕松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落花啼轉轉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斜瞅花月陰,狐疑不已,眸光滿是審問。
花月陰不知從哪掏出一塊粉色鮮花酥,邊嚼邊笑,答非所問道,“別着急,讓你看一出好戲!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店裏的鮮花酥還是挺不錯的,有幾分落花國的味道,不過要仔細比較的話,還是差了那麽一丢丢感覺,這個感覺應該怎麽形容呢?應該就是落花國人特有的依戀感鄉愁感吧,別國的水源,鮮花和面粉總而言之都有不同之處,教人不習慣。不過我也不是嘴刁的人,能湊合吃吃的,重要的是,我吃你店裏的鮮花酥不需要付錢,這是我最喜愛的一點!”
她囫囵吐出這些話,落花啼完全沒心思去聽,只在乎花月陰嘴裏所言的一出好戲是何意味。
瞳孔直直瞪着下方嘈雜的人群。
曲探幽手裏的落花啼被花月陰抓到樹上,他目下沒來得及管,擡目掃掃樹上的一紅一紫悠哉悠哉的兩抹身影,他攢攢眉峰,認真和花辭樹有來有回地交手。
沒了太子妃混在人群,出鞘和絕命衛對着花-徑深可謂是一招一勢毒辣逼人,全然是拼着奪命而去。
花-徑深長久避世藏于靈暝山,不大和江湖或曲朝之人動手,打得明顯有些吃力,前十招還游刃有餘,越到後面就越左支右绌,難以泰然。
“咻——”
出鞘搭一根毒箭,将黑色長弓扯成滿月狀,出其不意猛的射-向花-徑深的頭顱。
花-徑深餘光一瞟,一個撤步旋身險險躲過,然而躲過了射-中腦袋,卻躲不過那毒箭擦着臉龐飛過。
“咔嚓!”
毒箭應聲擊碎那黑鐵面具,撲簌簌下雨似的渣子掉了一地。
面具一碎,本應該看見面具下可怖的毒瘡面容,可出乎意料的是,面具下的一張臉,乾淨至極。
除了下颌處有幾顆恐怖的黑紫色毒瘡,上面的額頭,眉眼,鼻梁,嘴唇,都精致漂亮,唇紅齒白,白淨清俊,朗絕出塵。
這……是花-徑深?
這怎麽可能是花-徑深!
花-徑深的無情思毒瘡不是根本沒有好嗎?怎會有皮膚變回平滑細膩的模樣?
怎會如此?
被定住身體封住喉舌的落花啼瞳仁縮成黑點,面色愀然扭曲,她的黑眼珠溜轉得虎虎生風,顯然要脫離眼眶墜到草地裏。
倘若她能動能言,她必定大叫出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四野阒靜,落針可聞。
不光落花啼驚駭震撼,下-面的曲探幽,花辭樹,出鞘,絕命衛也無一不驚得滞住了動作。
實話實說,落花啼在十二歲時于靈暝山天相宗認識了花-徑深,初次見面花-徑深就戴着黑鐵面具,随着歲月如梭,時光飛逝,那面具也從未摘下過,落花啼還真的自始至終沒有親眼目睹過花-徑深毒瘡消失後的真實容貌。
在她的記憶裏,她記得花-徑深的氣質身姿,聲音舉止,外形笑容,等等等等。但她唯一沒記得的就是花-徑深的真面容。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落花啼的心髒還是有那麽一秒停止了跳動。
因為,她發現——那根本不是花-徑深。
她雖未看見過花-徑深沒有毒瘡覆蓋的五官臉孔,但她敢一口咬定那被打碎黑鐵面具的男子,絕對絕對不是花-徑深。
他是個冒牌貨。
而冒牌貨有名有姓,甚至是落花啼從前見過識過的一個人。
卧石。
花月陰的弟弟,花卧石。
多年不見,那十三歲的小孩已長成了青澀的十七歲俊美少年,舉手投足間也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渾然天成的俠氣。
落花啼的眼睛牽出密密的血絲,她的眼珠不停地轉,轉得快磨出火星子,似乎在質問花月陰這是怎麽回事。
花卧石何以驟然出來?何以要假扮花-徑深?
真的花-徑深去哪了?是否已然遇害?
何人所害?
一個個雜亂無章的問題擠爆了落花啼的腦仁,擠得她頭暈眼花,惡心得想昏厥,惡心得想作嘔。
對此,曲探幽的表示十分簡單,朝絕命衛施令,指着花卧石和花辭樹,“抓住他們!”
花辭樹好容易從花卧石臉上收回目光,怔了怔,側眸觑觑曲探幽,不置一詞。
花卧石嗤之以鼻,回了曲探幽一意味深長的笑意,再次使用同一個伎倆,“無量天相,清風移月,來!”
頓時密林裏沙石撲天,草屑紛飛,黑黃色的塵埃遮掩了視線,隔了好一會才漸漸消弱。
等到能正常視物,樹上的花月陰,落花啼,地上的花卧石三人齊齊不翼而飛。
出鞘不敢懈怠,馬不停蹄遣了一半絕命衛風急火急地去追太子妃的下落。
餘下的曲探幽和花辭樹面對面站在十尺之遙,劍拔弩張,勢不兩立。
俨然水火不容的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