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如天遠
第二百一十五章舊事如天遠
(蔻燎)
天知道,在曲朝的生活,曲雙蛾和曲探幽姐弟倆自幼都一致認為對方是唯一的至親。
曲遠纣呢?不在他們考慮接納的範圍之內。
李懷桃焚香的手一頓,香爐裏的白檀木氣息水浪般席卷開來,藍白的縷縷煙氣,熏得馬車裏香霧陣陣,安神寧心。
他柔聲安慰道,“長公主無須擔憂,我會用盡畢生所學救治太子殿下……”
話至一半,馬車倏地一停,車身劇烈搖晃須臾才堪堪穩住,只聽外頭暴來一聲狂吼,粗粝狠辣。
“站住!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
“啊啊啊啊啊!”
那粗聲粗氣的聲音還沒講完,就被外面的紙鳶翻身下馬一劍抖去,削掉了胳膊上的半邊皮肉,疼得哇哇嚎叫。
紙鳶道,“有土匪,莫要出來!”
說着揮劍就與那密林裏洶湧鑽出的一群五大三粗的野土匪纏鬥,出身暗衛的紙鳶對付這些人簡直小菜一碟。
土匪們常年在偏僻道路上搶劫,看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就覺得會大賺一筆,想着劫財劫色之後就殺人抛屍,不料竟一下子遇見了硬茬,被紙鳶揍得哭爹喊娘,鼻青臉腫。
奈何他們人多勢衆,打退一波又有一波不要命地沖上來,一個胡子拉碴的胖土匪看着胸口的劍痕,嘴裏叫嚷道,“哎呦!不得了的小姑娘,有點皮毛嘛!”
紙鳶嗤之以鼻,“是你們太無用!”
“操!老大,她罵我們無用,那今兒非得把他們全部殺了!”
“殺!殺了後看誰搶得最多,這馬車金碧輝煌的,裏面肯定有好東西!”
“你們去對付這白衣女子,我去瞧瞧馬車裏!”
一瘦巴巴的年輕小土匪喜滋滋扛着大砍刀朝馬車走去。
紙鳶心道不好,剛想轉身去打那小土匪,卻被胖土匪堵着去路,賊眉鼠眼笑道,“小姑娘,你不但長得漂亮,劍也使得漂亮,真是難得一見啊,如果你給我求饒,我今天就不殺你,放你離開,嘿嘿嘿!”
“放你大爺!”
紙鳶啐他一口,一劍刺入胖土匪腹部,憤懑之下不忘旋腕攪動,把劍身貫得更深。
與此同時,小土匪也跑到馬車邊,撩開簾子準備一探究竟,還沒伸長腦殼,“嘭”的一聲,他鼻梁驟疼,一只雪白錦靴冷不防踢來,踢得他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鼻血冒了一臉。
來不及爬起來,眼前白影閃動,一抹高大的人影立在面前,纖細的銀劍抵在他喉結處,千鈞一發就會砍下來。
小土匪捂着鼻子,半張臉都紅透了,翻身跪地道,“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我不敢了,別殺我!”
那邊的胖土匪好不容易從紙鳶的劍上取下自己,按着受傷的肚子悶哼不疊,胖土匪眼見戰況不妙,見好就收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跑吧!”
一夥人跟馬蜂窩似的密密麻麻出現,又密密麻麻跑得一乾二淨。
李懷桃劍指的小土匪自然也跑了,李懷桃沒想動殺意,吓跑這群烏合之衆後,趕忙回馬車去看曲雙蛾,道,“長公主,你可有大礙?”
曲雙蛾搖搖頭,控制發抖的動作,捏着軟帕道,“無事,就是聞着血腥味有些惡心。”
李懷桃便把燃燒白檀木香片的香爐往她那一推,“長公主無事便好,長路漫漫,累了就休息吧。”
紙鳶亦坐回馬車上,瞥瞥長公主的狀态,見她毫發無損,安心地繼續駕馬前行,一路上腳程加快,愈發警惕。
曲雙蛾喝幾口茶,在颠簸的馬車內緩了緩臉色,壓下作嘔的欲-望,含笑道,“懷桃,是我太矯情了對嗎?我既不能打打殺殺,也不會駕駛馬車,這路途遙遙,恐會一直累着你們。”
“長公主何出此言?”
李懷桃道,“矯情一詞,如何也用不到你身上。”
曲雙蛾眼眸一亮,上下端詳李懷桃,斂斂睫羽,意有所指道,“可是,我還是會犯‘矯情’的毛病。懷桃,容我這樣叫你的名字,我,我送你的香囊,你是不是不喜歡?何以不傍身攜帶?我……”
李懷桃一呆,眼仁閃爍,片刻後從袖中掏出那繡着類似他神态的桃子香囊,想解釋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曲雙蛾一見他随身帶着她送的香囊,心房甜甜的,抛掉将才的糾結惆悵,勾起唇角。
馬車轱辘仿佛碾了一塊碎石,車身朝左邊倒去,曲雙蛾腳下不穩身子一偏就那麽倒進了李懷桃的胸膛,她的腮頰瞬間酡紅,尴尬得僵硬不動。
李懷桃的狀态不比她好到哪去,身體繃直,呼吸一滞,好半晌道,“長公主。”
曲雙蛾依偎在李懷桃肩頭,壯着膽子伸手去摟對方的腰身,豁出去了般,“懷桃,不要推開我,就這樣抱一會吧。”
“我不會要求你什麽,你修道煉丹,不染紅塵,我都不在乎,我也不會阻攔你。”
她閉上眼,一滴淚劃下,“我就想實實在在留住我所眷念的人。”
“那眷念的人,有你,也有寂閑。”
“你們,都不要推開我。”
她就這樣說着,昏昏地疲憊睡去。
李懷桃一宿沒睡,保持着板正的姿勢讓曲雙蛾靠着,直到半夜時分,他才徐徐擡手回抱上曲雙蛾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