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如天遠(2 / 2)

吐息溫熱,聲質清冷,“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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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西沉,血霞鋪天。

風竹幽居裏,落花啼第三次利用血蛇吸走曲探幽體內的祭語,再把自己的鮮血輸給他,忙活完之後,她軟綿綿躺在曲探幽身邊,嘴唇白得不像話。

看着一坨一坨血蛇鼓着肚子梭走,落花啼強撐上半身去盯曲探幽的面孔,見其眼睛阖緊,唇線抿死,膚色白皙得像無法見陽光的鬼魂,雙臂放在兩側,巋然不動。

她憂慮道,“花宗主,他仿佛有好轉跡象了?不是我的錯覺吧?”

什麽好轉跡象,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坐在椅子上品茗的花天恩掃了曲探幽一眼,“時間不夠,等懷桃來了,等兩月後,方有分曉。”

落花啼緘默,她看向花天恩,問出了折磨她一月的猜疑,道,“花宗主,你為何願意幫我救曲探幽?按你從前所言,你推演出我是千古一帝,你事事幫我,我能理解,可曲探幽是花下眠所推演出來的千古一帝,按理說你不應該幫我救他……我不明白,難道真的是因為我這一層關系嗎?沒有其他原因?”

花天恩如果光看在她的顏面上來救曲探幽,那她的顏面得有多大多厚啊?

花天恩笑道,“你所問之辭,在你身上表現的話,我亦能問出。”

“什麽意思?”

“不瞞你說,因為我自始至終知道曲探幽是被冤枉的。”

花天恩将茶水一飲而盡,輕輕放下,回眸凝睇着落花啼,好似做了一個決意,微笑的弧度神秘莫測,“前世他有苦衷,非是完全嗜血嗜殺的惡人,今生他也置身權力漩渦,難以逃離。你重視他,我重視你,我願意為了你去重視他,就如此簡單。”

“為了我去重視曲探幽?額……等等,什麽前世,什麽今生,你——”

落花啼驚駭交錯,如鲠在喉,尖叫關頭捂緊自己的嘴巴,瞪圓了眸仁。

她沒聽錯嗎?花天恩說了前世和今生,難不成,花天恩跟她一樣是重生一世的人?

花天恩看出她心中所想,點頭道,“如你所料,我們都不是這一世的人,乃是重活一遍的死人。”

“你想問我何以得出這個結論?”

“落花啼,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使喚毒蛇是什麽時候?戌邕三十二年春,那時是我将好把霸王蛇酒派花卧石送進落花王宮,你喝了後沒多久就有毒蛇去主動接近你。你做的是什麽事?你把千古一帝的謠言改了,依靠毒蛇銜信去傳播新的千古一帝謠言,那時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身為公主,這千古一帝的詩句對你而言不過是一種談資,你為何會去設法轉移世人視線?我想了很久很久,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你知道這謠言會害得你家破人亡,所以千方百計去改變。”

“……”對此,落花啼無言反駁,張了張嘴,算是默認了。

花天恩語氣淡淡的,像古筝鳴音,盈盈動聽,“算起來,我比你早重生那麽一兩月,當時我一醒來就去找花下眠,我與她在靈暝山天相宗的迎仙樓手談,我看見你在樓下要求見她。那一天,正是我與花下眠談論千古一帝傳言散播兩年之久的情況。我本想勸說她停止這場賭局,可花下眠不是好相與的,她太想我去死了,因而嚴詞拒絕。我們每每三言兩語就會開打,棋局下了一半就動了手,我不想鬧出太大的陣仗,只得快速離去。更何況,這賭局豈是說停就能停的呢?”

“我發現你可能是重生的人後,就讓花月陰,花卧石替我參加曲朝的中秋宴,哄你去武林大會展露頭角,你比我想象中的有主見,會自己在江湖立足,也會在曲朝撈好處。我确定你是重生的事情就是你對于嫁給曲探幽的态度,你明明不願意卻還是嫁給他。你的冷漠和厭惡絕非随意演出來,你恨他,為何恨呢?獨有一個,因為他在前世戌邕三十三年滅了落花國,而覆滅落花國的導火索是你寫去曲朝的退婚信。”

花天恩眸子亮亮的,感慨中隐藏着凄涼,“篤定這想法後,我便一心一意助你,助你能獨當一面統治落花國,直到統治全天下。”

落花啼如遭雷擊,頭皮發麻,雖然她內心早已預料會是猜想的這樣,可得到驗證的一刻她還是有點恍惚,感到匪夷所思。

花天恩懷疑并試探她是否重生,她也懷疑并試探花天恩是否重生。

很好理解,因為在前世的記憶裏,落花啼只有花下眠一個師父,她從來沒見過花天恩這個哀悼山天相宗的宗主,而這一世花天恩卻自己來接近她,為她謀劃布局,未雨綢缪。給她一批活死蛇,弄出龍鱗花引來曲探幽,提醒她遠離花辭樹和花-徑深,教她習武,彌補前世武功太差的缺漏……諸如此類,太多太多。

她當時就覺得花天恩為何要對她這麽好,想來想去,想破腦袋都得不出答案。

一直到她在靈犀盆地偷聽曲探幽和花下眠密會談話,她才得知前世的花下眠不是她想象中的好人,是她悲慘一生的幕後推手,随後她就聯系起來猜測花天恩是不是重生。

她有大致的一個方向,缥缈無依,卻能處處串聯。

她咽咽焦灼的唾沫,小心翼翼問道,“所以,花宗主,你重生後願意幫我,是因為你前世在這場賭局中……輸,輸給了花下眠?”

只有這一個答案,也必須是這一個答案。

前世花下眠既争又搶,而花天恩是與她截然相反的性格,兩人雖然推算出來的千古一帝大相徑庭,迥然不同,但她們還是互相堅持自己的推算結果。

不一樣的是,花下眠為了讓曲探幽當上千古一帝,可謂是費盡心血,無所不用其極,相反,花天恩前世推崇“無為順天”,相信真正的千古一帝自會按着命運軌跡踏上權力之巅,可她想不到的是花下眠從中作梗,乾出許多陰險惡毒的事跡,活活害死了落花啼,毀去她的命格,成功把曲探幽送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花天恩前世輸給花下眠,結局可想而知,肯定也沒有一個好下場,她和落花啼都慘死,死得太難看才有了重生的一天。

花天恩重生後,不再信奉“無為順天”,開始像花下眠那樣為落花啼布局,于是有了如今的一幕幕畫面。

面對落花啼的疑問,花天恩但笑不語,緩緩點了點頭,應和了她的話。

果然沒錯。

落花啼和花天恩前世都各自輸給了曲探幽和花下眠,所以今生她們才會冥冥之中努力走到一塊,共同抵禦曲探幽與花下眠,阻止前世的悲劇發生。

想通後,落花啼頗有“他鄉遇故知”的惺惺相惜之感,跳下床不顧儀态地抱住花天恩,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花宗主,原來是這樣,是這樣……你知道落花國前世覆滅的慘狀對不對?你懂我這輩子苦心孤詣謀劃一切的用意,只有你懂我,也只有你會懂我。”

花天恩扯出苦笑,撫撫落花啼的鬓發,“嗯。”

落花啼吸吸鼻子,眼眶紅潤潤的,“你願意幫我救曲探幽,是不是知道他沒有覆滅落花國,背後另有其人?”

花天恩猶豫一秒,瞅瞅平躺昏死的曲探幽,語重心長道,“他雖不是紙那般清白,但太多罪孽的确不是他所為,其中過于複雜,就像祭語這種東西,是他身不由己,擺脫不掉的。”

“花宗主,那背後之人,除了花下眠,還能有誰?”

花天恩颦眉蹙額,一甩拂塵,還沒回答,風竹幽居院落裏響起一串歡快的腳步聲,“皇上,好消息!好消息!”

“曲朝的那個李道長和靈華長公主她們到落花王宮城門口了!馬上就進宮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