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盡夢醒時(1 / 2)

幽盡夢醒時

第二百一十六章幽盡夢醒時

(蔻燎)

李懷桃,曲雙蛾,紙鳶三人快馬加鞭在一月內到達落花國,戴着鬥笠掩去面容,被花月陰,花卧石迎到風竹幽居。

落花啼和花天恩,還有禀告情況的雁旋早已等候多時,緊張得手心汗濕。

走進風竹幽居,曲雙蛾慌忙不疊摘下頭頂的鬥笠,一張擔驚受怕飽經憂慮的臉蒙上烏雲,看見落花啼的第一時間就無聲泣淚,拉過對方的手,淚眼婆娑,“小花啼,快!帶我去看看寂閑。”

落花啼心疼曲雙蛾為了弟弟瘦了大半個身子,她微扶後者一把,都能碰到硌手的骨頭,“好,雙蛾姐姐随我來。”

李懷桃見了花天恩,自是俯首向師父一禮,花天恩淡笑視之,“進去看看情形,可有把握?”

李懷桃道,“藥已按師父囑咐提前煉好,大抵有五成把握。”

“甚好。”

花天恩丢下一句,轉身走向風竹幽居的主殿,李懷桃亦步亦趨跟上。

花月陰,花卧石,雁旋,出鞘,紙鳶等人則在外守着,東拉西扯,無外乎是揪着紙鳶詢問有關曲朝的事,譬如戌邕帝現下如何,紙鳶便把所知的內容一一輕描淡寫說完,倒算是變相地轉移注意力不去擔憂曲探幽的生死。

正殿,寝屋。

曲探幽身着素白長袍,靜靜睡在床榻之上,俊顏蒼然,灰白得毫無血色,手腳上各有細細密密的孔狀傷痕,乃是血蛇留下的齒印。

曲雙蛾腿腳一軟,“噗通”就力有不逮地跪倒在床邊,雙肩聳動,淚眼汪汪,模糊了視線。她抓住曲探幽的一只手掌,一霎時想起幾年前曲探幽在華龍山遇刺後的慘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寂閑!寂閑……姐姐來了,姐姐來看你了,寂閑,你萬萬不能丢下姐姐撒手人寰啊!”

落花啼褪下袖子遮住被血蛇咬出的痕跡,上前拉起曲雙蛾坐在椅子上,安慰着對方仿佛在安慰着自己,“雙蛾姐姐,你別哭,李道長既已來此,他便有能力救活曲探幽,你相信李道長也相信曲探幽,好不好?”

曲雙蛾含着哭腔點一點頭,讓出位置方便李懷桃靠近去查看曲探幽的症狀。

李懷桃坐在床沿,捏住曲探幽的手腕把脈,一摸就摸出曲探幽受損的心髒在花天恩的內力支撐下保持着如正常人無異的活力,雖是微薄得不易察覺,但并沒有徹底壞死。只需要劫生丹去修補心髒,養上月餘便有機會痊愈。

他翻出懷中的一方錦盒,取出黑色藥瓶,倒出一粒黢黑的葡萄大小的丹丸,接過落花啼送來的清水,扳開曲探幽的下颌将藥推了進去,小心翼翼喂了幾口清水。

曲探幽無意識地喉結一滾,把那黑糊糊的劫生丹咽入腹中。

李懷桃收拾錦盒,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擦手,回眸對花天恩道,“有師父極力穩住他的心髒,弟子方能借丹藥愈合他的傷勢。劫生丹吃後需得觀察三日,三日過去若無大礙,想來他就會逐漸痊愈,恢複如初。三日後倘沒有醒來,我亦會去哀悼山再煉幾副旁的藥備用,其他相應的補藥也會補齊,确保他往後如常人一樣沒有遺症。”

花天恩不鹹不淡道,“盡力而為便好,懷桃,借一步說話。”

李懷桃明白,這是要特地為曲雙蛾,落花啼兩人留出談話空間,低聲應下,淡掃曲雙蛾一眼,啓門離去。

曲雙蛾,落花啼一俱在後答謝,送了二位出去。

“真的能醫好寂閑嗎?”

人聲遠去,曲雙蛾将信将疑地看着落花啼,軟帕濕漉漉地揩不完她的淚。

落花啼俯首看向寂靜的曲探幽,心裏也沒底,佯裝鎮定道,“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曲探幽在華龍山那一次都能大難不死,他這一次也一定能活下來。”她牽緊曲雙蛾的手,眼尾劃下一滴淚,“我們等他醒來。”

随後兩人肩挨着肩圍着曲探幽細語,曲雙蛾挑起話頭追問是哪個楓林餘孽要殺寂閑,那楓林餘孽現在何處,又問落花國發生了什麽,你真的稱帝了麽……如此雲雲。

落花啼只能半真半假掩飾過去。

接下來把曲雙蛾,紙鳶移去別的宮殿住下,李懷桃回哀悼山天相宗歇息。他們每日一早來看曲探幽,夜深便回去,在衆人心石懸起的三天時間,食不下咽,茶不得飲,好不容易挨過三天,曲探幽沒有出現抗拒藥物的情況,便确定劫生丹煉對了。

第四日夜裏,落花啼剛用血蛇給曲探幽換了一波鮮血,整個人頭重腳輕走起路來搖搖欲墜,眩暈不止,她倚在床架上想緩一下頭腦不适,沒想到一緩就那麽暈過去,巋然不動。

出鞘打水為曲探幽擦拭手上腿上被血蛇咬過的傷口,貼心地為主子攏好被褥,瞥見落花啼在那閉目養神,過去托着落花啼躺在曲探幽身邊,重新把被褥仔細蓋在兩人身上。

道,“患難見真情嗎?如果能捱過這一關,希望他們都能得償所願。”

輕手輕腳阖上殿門,端着水盆走了。

床上,落花啼和曲探幽緊緊依偎,暮春夏初的微暖夜風透過窗縫,絲絲縷縷飄進來,吹得他們的發絲糾纏在一起,攪成一泓黑水,割舍不開。

濃黑的漫漫霧氣開天辟地,天幕無一星光芒,一條曲折迂回的小徑鋪到遠方,遙遙望不到盡頭。

落花王宮裏裏外外血流成河,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身縛枷鎖,哀嚎聲此起彼伏,像等待死神斬殺的卑微蝼蟻。

落花啼被五花大綁吊在城牆上,凄淚流淌,“太子殿下!饒了落花百姓吧,看在我們有過幾面之緣的份上,不要殺他們。對不起,當年的退婚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擅作主張讓你失了顏面……”

橐橐的馬蹄聲響起,赤兔寶馬駐足在城門下方。

馬上的甲胄男子揚起了那絕豔俊顏,眼神含着睥睨天下的倨傲,“落花國已破,日後,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歸曲朝所有!”

落花國已破,日後,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歸曲朝所有……

落花國已破?

曲探幽難以置信地望着吊在城門上的落花啼,額角青筋暴突,“春還!”

可落花啼沒有看他,反而把祈求的目光挪向了另一個方向,正是凝視着那馬背上的甲胄男子。

她滿臉是淚,眼腫如核,“求你放過我的子民們,他們皆是無辜的。”

甲胄男子手持長弓瞄準束手被綁,無處可逃的落花啼,陰森的冷笑疊起,“你的子民?”

“春還公主,你怕是忘了,落花國已不在,何來你的子民呢?”

“……”

甲胄男子把玩着手心的箭羽,他拉弓搭箭,猛的将箭尖對準落花百姓,眯起狹長黑目,“常言道,過刀山,下火海,可窺探一絲真誠。火海就罷了,可刀山嘛——你若想表明忠心,保全剩餘百姓,便從這刀山上踏過。”

“孤自當會信守承諾。”

下一刻,城門口地面上橫七豎八排列了長短不一的刀劍,直直鋪了一條小路。

落花啼苦笑,毫不猶豫地點首,“只要你留百姓們一命,我願臣服曲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