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癡兒女(2 / 2)

他一面說一面不露聲色地去搶那镂花珠玑釵,孰知花月陰早已預料,指尖一挑就把珠釵攥住塞進了胸脯,那速度非比尋常。

她搔搔鼻頭,嬉笑道,“你的花言巧語的确厲害,美人計也很對我胃口,我十分受用。但是——做錯事就得受到懲罰,如果包庇你,那就是對你不負責,會害了你。我喜歡你是不假,可沒有人願意喜歡一朵劇毒的花,如果要真的得到你,第一步,我得先幫你祛了毒,這樣握在手裏才不會‘毒發身亡’。你以為如何?”

“你……”花辭樹面紅耳赤,像是羞憤的,又像是被激怒的,“我無法保證你會守口如瓶,既然你不乖乖交出珠釵,休怪我不通情達理,置你于死地。”

一道冷光銳氣劃過,心懲匕首出鞘刺來,直逼花月陰的要害之處,俨然是下了死手。

眼見花辭樹身上的殺伐氣息忒重,跟腌入味的毒藥罐子似的,花月陰“啧”一聲,頗有勸惡從善失敗的遺憾感。她不慣着花辭樹想殺誰就殺誰的臭毛病,似錦劍拔出就“咔”地格擋住心懲。一刀一劍抵得死死的,力道一層一層往上加,兩人皆是橫眉怒目,牙關緊咬。

黝黑淬毒的心懲反射出花辭樹狠厲的眼眸,他直言道,“交出珠釵,饒你不死!”

“好大的口氣!姑奶奶今兒非要揍得你磕頭認錯不可!”

花月陰鄙夷不屑,似錦一退再往前一貫,聚了強勁力度去打心懲,左手成拳擂中花辭樹的腹部,兩招一前一後不容輕視,花辭樹擋了似錦劍沒及時擋住那一拳,饒是疼得眉毛攢起。

兩人打鬥,花月陰明顯占上風,畢竟花天恩的大弟子不是吃素的,花辭樹在花月陰手裏落不着好,前前後後挨了不下十招拳打腳踢,白嫩的俊臉都染上青紫淤痕,使人産生憐憫愛惜。

正當花月陰想一舉拿下花辭樹,把人打得跪下時,警世司對面的房頂上不知何時立了一抹紅影,幽幽地俯瞰這邊的厮打。

冷聲道,“你們,鬧夠了嗎?”

無人知曉她是何時來到,無人知曉。

花辭樹,花月陰一同呆若木雞地望着房頂上的落花啼。落花啼點地無聲,紅袍搖曳,拎着絕豔劍向他們二人邁步走來。

喀——喀——

銀劍拖在地面,發出刺耳的尖銳噪音,猶如鬼魅的嘶嚎。

花月陰把劍負後,眯了眯眼,“你怎麽來了?”

花辭樹則情不自禁後退一步,躲閃着落花啼看來的眼神,嘴邊的血跡淌出。

落花啼看看花月陰,看看花辭樹,答非所問,淡淡笑道,“月陰姐姐,你來警世司的時候,我就跟來了,只不過故意讓你們敘敘舊,聊聊天。我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了麽?”

其實落花啼并不是刻意尾随花月陰來警世司找花辭樹,在落花王宮發生暴亂,父母二哥慘死後,落花啼沉浸在悲痛中,一意孤行相信是曲探幽作惡,不曾想過背後可能是他人僞裝為之。前些天曲探幽痊愈醒來,從他口裏得知前世的事情,與她前世的經歷拼拼湊湊能對上。

她不得不相信一個早該相信的事實,花下眠身邊的幫手,除了曲探幽和紅衰翠減,還有花辭樹。

而花辭樹就是趁曲探幽在戰場上重傷養病時,故意戴着曲探幽的面具,心無旁骛,毫無波瀾地屠殺她至親的罪魁禍首。前世,今生,無差無別。

在掙紮躊躇數日後,落花啼選擇來警世司與花辭樹對峙,即便結果她承受不住,她也要來弄個明晰,為逝去的親人和無辜受難的士兵百姓讨個公道。

她也沒想到她來找花辭樹的時候,花月陰會先一步過來,好巧不巧就聽見了他們談論镂花珠玑釵。

镂花珠玑釵是花月陰那時在花築宮追索逃跑的“曲探幽”和花下眠于房頂上撿的,她分明已猜出背後之人,硬是一句不提,落花啼對此還是有點愠怒的,但眼下質問此節,不是最重要的。

花辭樹很緊張,這種緊張被他輕而易舉遮住,他藏起心懲攏在袖中,擠出一絲柔笑,“花啼,別來無恙,我聽聞落花國出了大事,我也是剛回落花國不久……你來此尋我,是有什麽事?”

“花辭樹。”

落花啼随意坐在一張空椅上,睇眄着花辭樹被花月陰打得鼻青臉腫的側顏,輕飄飄問道,“我記得你離開陰水府邸是因為警世司有棘手之事,我前後左右看了看,沒發現警世司哪裏有問題,是已經解決了嗎?什麽棘手的事?如何解決的?”

花辭樹眸珠顫動,面不改色道,“警世司那時是有棘手事,有幾名曲水後裔在曲朝想混入皇宮暗殺曲遠纣,被發現後險些喪命,是我跋山涉水去曲朝把他們從牢獄裏救出,收拾爛攤子。這段日子剛回落花國,至于落花國中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落花啼道,“哪個曲水後裔?姓甚名誰?救回來了嗎?怎麽救的?人在哪?如果沒救回來,那人呢?死了嗎?屍體呢?埋在何處?”

“……”

一席诘問,堵得花辭樹啞口無言。

救什麽呢?他随口撒的彌天大謊,所謂的差點被發現的曲水後裔只是莫須有的托詞假象。

他自然也不可能全盤托出真的有曲水後裔水泫安插在曲遠纣身邊,伺機而動。

他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落花啼對視上花辭樹的雙目,瞳孔犀利,她臉色蒼白,憋着一口郁氣,“為什麽要假扮曲探幽?為什麽要害死我父母和二哥?為什麽要讓我這樣痛苦?為什麽?我痛苦了,你便高興了?還是說,你巴不得我因為這件事殺死曲探幽?”

花辭樹搖搖頭,矢口否認,“不,不是,我沒有做,我當時在曲朝,我根本沒有參與這件事。花啼,你不相信我?”

“夠了!”

“別說什麽相信不相信的鬼話了,你扪心自問,你值得我相信嗎?花辭樹,你覺得,一個能眼睜睜逼死所愛人的至親的男人,值得被人相信嗎?”落花啼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氣得腦海發暈。

花辭樹眼眶蓄了水霧,血絲浮現,他據理力争道,“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做就是沒有做。僅憑一支珠釵蓋棺定論,是否過于簡單敷衍?難道就因為在落花王宮撿到珠釵就斷定那個曲探幽是假的?是我所扮?”

“花啼,你不覺得荒唐嗎?能跟花下眠鬼混的人除了曲探幽還能有誰?花下眠與我所見的次數還比不過花下眠見過曲探幽身邊的入鞘多,你就那麽相信這些一面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