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弑天子(1 / 2)

天子弑天子

第二百二十六章天子弑天子

(蔻燎)

血。

死人的污血。

曲遠纣走出崇禮殿,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河流般的血,自宮牆的一角聚成毒蛇那扭曲的身形,悄悄地,悄悄地往這邊吞噬侵蝕。

這個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得曲遠纣腦筋抽搐,眼前發黑,猛地回憶起幾十年前他領兵攻入皇宮,弑君奪位,親手捅穿先帝腹部的那一天。

發自肺腑的恐懼摧枯拉朽席卷着他的身心,他腳下一軟,忍不住後仰着要跌坐在地,好在及時扶住一扇金紋斑駁的雕花門,堪堪站直身子。

“逆子!就這般等不及!”

先帝死前痛吟出聲的話竟然滑稽地從他嘴裏說了出來,輪回似的。

他強自鎮定地呼喚皇宮侍衛源源不斷地堵着攻勢,自己折身關上殿門,拔-出挂在牆面上的一柄多年不見血跡的伏龍寶刀,緊緊攥在掌心自保。

泫兒也拎着自己的劍,藏在他背後,小聲道,“皇上,怎麽辦?太子殿下是想乾什麽……謀朝篡位麽?”

“他敢!”

曲遠纣怒火沖天,爆喝道,“朕正值壯年,怎是他想篡位就篡得了的?逆子,逆子!”

“就算他殺進來,朕也能讓他敗在朕的手裏!”

“是嗎?”

泫兒道,“皇上果是真龍天子,臣妾也相信皇上能挫挫太子殿下的銳氣,太子殿下驟然回宮,莫不是知曉了皇上要攻打落花國的計劃?”

曲遠纣在聽見曲探幽回曲水沣都的一瞬間就想到了這一點,如果說起初他懷疑曲探幽知道落花啼稱帝,那麽眼下他就能篤定曲探幽知道,并且還推崇包庇着落花啼不可一世的做法。

“花舫撷紅幾時歸?香泥沃土養君徊。落花糜謎斬天開,帝王降世誰睹還……福雍聖臨騁英才,河清功名君王寰。難道,曲朝真要亡于落花國不成?”

他的觀念受到巨大的颠覆,搖晃腦袋想抛掉這種想法。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崇禮殿較好,可又怕一出崇禮殿就與曲探幽在別處撞個正着,猶疑不定間,背後的泫兒手持雪亮劍刃,劍身反出冷冷的寒光,她眯了眯美眸準備趁亂出手。

下一秒,“轟”地一聲雷響。

崇禮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張回骨碌碌摔了過來,随之而來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箭雨,示威般把曲遠纣,泫兒周圍的金磚地板紮成了矮小的山林。

毒箭擦着邊将皇上和美人包在了一個圈內,像是簡易的牢籠,杜絕他們生還的可能。

泫兒不動聲色收了劍,縮成一團躲在曲遠纣背後,垂眸不言,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曲遠纣看清曲探幽的臉,心口咯噔,極力遏制怒雲,胡子氣得一顫一顫,“探幽,你在做什麽?”

曲探幽信步走來,金靴上是星星點點的紅色血花,他拍拍手,出鞘就扔了幾位看似鎖陽人的男子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俨然束手就擒之姿。

他挑着一邊眉峰,音質剔透如玉笛飛聲,又似毒針刺耳,刺得人腦仁劇痛,天衣無縫地笑道,“兒臣不才,憂心父皇安危,特意千裏迢迢歸來,血洗一遍皇宮為父皇捕了幾個鎖陽人,希望父皇龍顏大悅,再無憂慮。”

“你!你……”

曲遠纣指着曲探幽,怒極一笑,發出愀然色變地诘問,“你這是要造反嗎?你就如此亟不可待?”

“造反,這個詞,似乎用在父皇身上更為妥當。”

曲探幽道,“父皇能造先帝的反,兒臣如何不能造父皇的反?這個想法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只是刻意壓制得不顯露出來,沒想到父皇要去攻打落花,倒激起了兒臣的叛逆桀骜。兒臣,等不及了。”

他閑閑自得地在箭羽圈外踱步,語詞不興波瀾,說出的內容卻紮人肺腑,刺痛人心,“父皇,認命吧。兒臣回來的路上截住了二哥,五哥,明将軍的軍隊,殺遍了想要趕來通風報信的斥候和暗衛,眼下大軍包圍着整個皇宮,宮外的官員皆被控制,遠處的軍隊不得诏令無法回京,他們根本不知這邊情況,即便來了兒臣也自信能打服他們。父皇,因此無人能出面救你,你孤立無援,只能聽兒臣的話去照做。”

曲水沣都的固防士兵已在瘋狂的厮殺中敗下陣來,曲遠纣是叫破喉嚨也不可能得到救援。

曲遠纣一聽此節,喉頭堵着腥血,張張嘴想反駁謾罵,愣是心髒驟縮得憋不出一個字。

曲探幽嗤笑,淡然自若地按着腰間血色浸泡的縛龍劍,偏頭向出鞘示意,出鞘立即呼了一絕命衛去搶過泫兒拖出了崇禮殿,叫人把泫兒送回到錦王府。并把那幾名鎖陽人一同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