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斷水流
第二百二十八章抽刀斷水流
(蔻燎)
一聽此言,曲欽寒攢緊的劍眉愈緊一分。
“讓他進來。”
曲欽寒剛回身坐在帳中央的上首,厚實的軍帳簾子便被一只慘白的大手撩起,一位生得高挑的清瘦男子穿着黑甲,戴着兜鍪,大步流星向他走來。
通身漆黑的黑羲國将領铠甲,一柄長劍傍在腰間,劍身旁邊挂着一枚黑羲國的令牌,行動間端的是氣宇倜傥,風度翩翩。
那人低颔頭顱,抱拳行了禮,聲調沙啞,“末将見過六皇子殿下。”
曲欽寒一擺手,看到對方的臉龐時,震了一震。
舟将軍從頭到腳都是黑色,只有臉上不一樣,本應暴露在外的臉龐掩了一張煞白勝雪的面具,白得如融化的雪泥,白得與那些黑甲格格不入。神秘莫測之時萦繞着詭谲的死氣,教人有一種遇則不詳之感。
曲欽寒哼笑道,“裝神弄鬼,摘下你的面具。”
舟将軍道,“容貌被毀,無法視人,但請六皇子見諒。”
“如何被毀?”
“戰場上殺敵,被敵人削去了半邊臉。”
曲欽寒點點頭,将信将疑,沙場奮戰難免有士兵會遭受奇怪非人的毒手,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或是沒了下半身,比比皆是。能抗過痛苦堅持活下來的,乃是當之無愧的英武人士。
他也不能當揭人傷疤的變态,一笑泯之,把話語拉回正題,“原來如此,戰場上刀劍無眼,能活着就是因禍得福了。對了,舟将軍,你此行前來有什麽作戰計劃,不如詳細地講一講?”
“狡兔窟有一毒,名曰‘黃泉’,入水即化,無味無色,飲者會在一天之內七竅流血而亡,不着痕跡。”
舟将軍的眸仁透過蒼白面具斜睇着曲欽寒,暗暗攥着拳頭,徐徐圖之道,“倘若将此毒從清流渠上游灑下,水過之處會波及下游的陰水,如此一來,焰焚金煉豈有逃乎?”
曲欽寒抄着手臂,反問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曲兵軍營挨着陰水河,如果沒用這些毒弄死焰焚金煉,曲兵們也無水可喝,豈非得不償失?”
舟将軍似乎料到曲欽寒會有這一問,斂斂眸子,道,“想把靈犀盆地的軍營保全好,末将還有一計,便是在靈犀盆地那段的陰水河開挖一條支流引進盆地內部的水泊,等可用的水足夠支撐半年之期的戰争,立即封死閘口,斷了河水。然後再從清流渠下毒,就不會傷害到曲兵了。不知,六皇子意下如何?”
曲欽寒沉吟,權衡利弊道,“開挖河道需要人力和時日,你估摸着得花多久時間,安排多少士兵去做?”
“三百士兵,一月足矣。”
“好!這件事交由你去辦,辦好了再來見我。”
“是。”
舟将軍道,“六皇子,那末将今日便去靈犀盆地?”
“不要叫六皇子了,我現在是曲朝的應王殿下,我想你們的王上應該不比我知道得晚,世事大變,如今曲朝是天羿帝把持朝政,非是戌邕帝。”曲欽寒其實沒把舟将軍說的這個方法當回事,只是想找個借口把此人支遠點,不要在眼前晃蕩,一身黑漆漆的,看着就晦氣。
舟将軍驚愕得僵住,白色融化般的粗糙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黑點,他不可置信道,“天,天羿帝是——”
“從前的曲朝太子。”
“……”
舟将軍目眦欲裂,胸膛起伏不定,須臾才撤步退出了軍帳。
在曲兵的帶領下,他走到屬于自己的單人帳篷裏,坐在椅子上,一拳頭敲得桌上杯盤磕碰出脆響,聲調愠怒,熊熊烈焰燒而不滅,“曲探幽,你竟敢堂而皇之奪位,莫要欺人太甚!天羿?天羿?哼,與天對羿,你玩得過嗎?狂悖至極!”
“只要我不死,曲探幽,曲欽寒,你們就等着死無葬身之地。你們以往如何對待我的,我怎能不讨個說法?”
他獨自在帳中壓低喉嚨碎碎念,發了一頓牢騷,片刻後,帳外兀自雄赳赳氣昂昂走來兩道身影,亦是穿着黑羲國的甲胄,吊兒郎當地擡着下巴。
“呦!末将們正在軍營大門候着舟将軍呢?沒看見人影兒。不料舟将軍一聲不吭來了清流渠,理都不理我們就見過現在的應王殿下,看來是末将們位卑職小,不得舟将軍青睐在意?”
“誰說不是呢?當初的救命之恩他怕是忘得煙消雲散,不是我們突發奇想幫他一把,他有機會變成舟将軍接近應王殿下麽?”
來人是養好挨了軍棍的傷勢後,從靈犀盆地趕到清流渠聽命曲欽寒差遣的黑羲國狡兔窟門人,靜山,固山。
“救命之恩?”曲瑾琏忍無可忍,寒聲笑道,“你們分明想我死在你們王上手裏,不過沒想到我會活了下來,別扯得那麽偉大無私。”
靜山,固山面面相觑,嘻嘻一笑,五官透着陰邪不正之氣,躍躍欲試道,“過去的事就過去吧,重要的是,我們得幫你下毒。”
他們興致高漲,仿佛急不可耐想讓人世間沾滿血腥死意,屍山堆壘,亢奮得眼冒獰光,“放火燒山一事沒把金煉除掉,那麽何不借‘黃泉’将焰焚金煉一網打盡?一石二鳥,豈不快哉!”
曲瑾琏岔開腿大馬金刀坐着,斜眼睥睨着靜山固山二人那邪惡的神态,繃出一絲惬意的笑,“此事若成,我必能時時近身接觸曲欽寒,日後想殺他,便是小菜一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