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斷水流(2 / 2)

他愁雲漸舒道,“今夜就出發吧,去靈犀盆地挖渠引流。”

忙活了一月有餘,乾淨水源在靈犀盆地儲存夠了後,曲瑾琏,靜山,固山領着一波黑羲士兵趁着月黑風高偷偷地在清流渠最上游抛了數十斤的“黃泉”毒藥,足足抛了四五日。

叮叮咚咚的清流渠的支流往下彙聚進了陰水河,又叮叮咚咚奔騰着流向了金煉,焰焚兩個國度。

沒過多久,不出意料,焰焚金煉陸陸續續出現了士兵百姓暴斃殒命的事件。

甚至是焰焚國王上焚鶴鳴也中了招,乃因他患了操心國務的咳血症,每日得服用大量藥物,一不小心喝到了摻有黃泉的河水熬出的藥,毒發後卧床不到半日就嘔血,嘔到天黑後撒手人寰。

死的時候還緊緊牽着弟弟焚煜的手,像是念叨像是交代遺囑,艱難道,“保,保住,保住焰焚,不能失去……”

經此一事,焰焚上下大為震驚,宣王焚煜悲痛欲絕,發瘋發狂哭了三天三夜,他疾速下令徹查是何人下毒,何人戕害一國之君,最終得出的結果是水有問題。

水源可謂是軍隊作戰時,重中之重不可或缺的命脈。

待醫師去陰水河撈了水驗證後,焰焚和金煉恍然大悟,原來那些無故死去的士兵百姓不是身有頑疾才猝死,竟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搗鬼。

身為亡國之君的楓有盡深谙此事嚴峻,當即說服宣王焚煜下令封鎖水源,嚴禁任何人靠近陰水河畔,此為第一道命令。第二道則是明令指出,禁止百姓士兵渴到極致去偷喝毒水,違者斬立決,以達到殺一儆百,牢固森然軍紀的效果。

第三道,楓鐵屏帶領士兵捕了一些鳥獸做實驗,讓它們喝下有毒的水後,觀察其毒發的時間,症狀,聯合軍營的軍醫去研究解毒的法子。

金煉那邊得知,便效法學之,也堪堪止住中毒的範圍和趨勢,然而天下生靈無不飲用水源,如此下去根本不是長久之計,久耗着必會渴死一大片人。

為了穩固軍心,振奮鬥志,焚煜這個混吃等死的宣王都在楓有盡楓鐵屏的嚴肅游說下逼不得已答應“禦駕親征”,屆時會出面帶兵迎接曲兵的戰火。

因為這件事,焚煜是悲上加悲,恐上加恐,一天到晚不是哭焚鶴鳴的死,就是哭自己會不會一下子死在沙場,但眼下不是他撒潑打滾的時間,焚鶴鳴一去,他只能咬牙抗起焰焚國生存的重任。

焚煜,楓鐵屏,楓有盡,楓梧等人将一把焚鶴鳴的喪事操持好,曲欽寒的萬千鐵騎就橫渡陰水踐踏前來,勢不可擋,磅礴恐怖。

焚煜當即命人把牢獄的曲瑾琏拖出來當擋箭牌,将他綁在十字架上故技重施要挾曲欽寒退兵,勿要前進。孰料這一次失算了,曲瑾琏在架子上瘋瘋癫癫地咿呀咿呀說不出一個正常的字眼,身形也因長久關在獄中瘦削如乾柴棍子。

曲欽寒的軍隊一上岸,瞧見架子上的人,一眼識破不是曲瑾琏,冷笑道,“他不是我的四哥。”

木架上的人“嗚嗚嗚嗚”地叫着,仿佛在哭泣,仿佛在狂笑,總而言之使人不忍卒聞,堪比魔音傷耳。

曲欽寒義正辭嚴道,“你們把我的四哥弄到何處去了?你們殺了他?這人怎會是我的四哥,四哥的眼神不會有這種畏畏縮縮之态,他還不會說話,難不成是少了舌頭。說!曲瑾琏在何處?倘若死了,焰焚必須付出代價!”

語罷,他揚手拉滿弓弦成滿月狀,“咻”的一箭射穿十字架上的假曲瑾琏的眉心,箭無虛發,那人一擊斃命,連感覺痛苦的機會也沒有就僵硬地動也不動,兩只渾濁的眼珠死魚似的往上翻了翻。

瞧這氣勢,明眼人都知道曲欽寒是打算借此強攻焰焚,不留餘地。

左邊騎着馬匹的舟将軍曲瑾琏暗暗瞥了瞥曲欽寒,白色面具下的嘴角繃得筆直,眼孔冷寂,攥着馬缰的五指骨節生生泛着青白色。

一身慘白孝服的焚煜縮在一衆焰焚士兵落花士兵的盾甲後,小心翼翼扯了扯楓鐵屏的衣袖,瑟瑟發抖,披麻戴孝的額上汗雨密密,期期艾艾道,“什麽,什麽意思?他說這不是曲瑾琏?怎麽可能呢!我們明明把曲,曲瑾琏,關得好好的啊!怎麽辦?怎麽辦啊!他現在全無顧慮了,完了!完了!誰能救救焰焚,本王的二哥不在了,焰焚該怎麽辦!不會要亡在本王的手裏吧?”

楓鐵屏緘口,雙手環胸,不答一字,他靜靜地瞟一眼楓梧。

楓梧罵一聲“操”,朝着曲兵那邊滾個白眼,揶揄道,“看來是被他們兄弟倆耍了!難不成是在裏應外合,曲瑾琏才有機會逃跑?曲瑾琏現下在哪?我怎麽沒看見他?”她懷疑是曲瑾琏,曲欽寒合夥在騙她。

楓有盡用黑布束着骷髅臉,僅留半邊正常人臉,他眺眺一望無垠的淺金色曲兵,擰着眉頭道,“攔不住他了,必有一場死戰。動手打吧!”

曲欽寒早有此意,揚臂一揮,黑壓壓的曲兵便如鬼似魅地沖向焰焚和落花士兵,不及三秒,雙方的軍隊就在陰水河畔厮殺連天,互拼刀戈。赤,粉,金三股顏色混合攪動,殺得血流如河,濕潤了腳下的泥土。

焚煜是未來的焰焚國王,雖還沒進行冊封,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他極度惜命地在一隊士兵的護佑下抱頭鼠竄,屁颠屁颠蹿到最遠處的安全地帶,一邊焦急萬分地看着戰鬥,一邊狠拍大腿根叫苦不疊。

楓梧沒有武力無法去殺敵,只得被鎖陽人們護着跟去了焚煜的身邊,遠觀戰事。

楓鐵屏,楓有盡得先王焚鶴鳴重視,此時也是領兵的一大重頭,數不清的焰焚落花士兵甘願跟随着塊頭強壯,虎背熊腰的楓鐵屏作戰,志氣高升,視死如歸地去拼殺。

曲欽寒,曲瑾琏,靜山,固山攪在人群裏,對着赤色粉色的士兵橫劈豎砍,幾乎是一招制敵,不出半刻血水就濺濕了甲胄一角。

靜山固山又是使大刀又是甩毒镖暗器,忙得不亦樂乎,兩人一回頭,就恰好看見曲瑾琏步步緊随在曲欽寒身後,曲欽寒去東他就去東,曲欽寒去西他就往西。看似在保護曲朝應王殿下,實則明裏暗裏在給曲欽寒使絆子。

譬如,曲瑾琏砍殺敵人的時候會不經意砍中曲欽寒座下的寶馬,寶馬腿腳一折,嘶鳴一聲“噗通”摔在地上。馬背上的曲欽寒眼疾手快地一手撐着馬背翻身跳下,穩穩停在地面,好險沒被敵軍趁機砍成稀巴爛。

他舞劍刺死幾名焰焚士兵,掃掃那位舟将軍,心下暗生疑窦,不料那舟将軍卻是向他伸出一只手來,道,“應王殿下請上馬!”

一把将他拉上馬背,兩人同騎一馬,奮力在厮殺圈裏浴血。

曲欽寒沒心情在此時去質問舟将軍的所作所為,他坐在後面相對不怕對方的偷襲,正欲去搶一曲兵的戰馬騎上去與最為骁勇難以對付的楓鐵屏硬打,耳畔出乎意料掠來“咻咻咻”的羽箭破空之聲,迅疾如雷電,爆鳴撼人。

他循聲遙望,登時毛發根根倒豎,瞪圓了星眸。

陰水河畔不知何時奔策了密密麻麻的千軍萬馬,壯觀浩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着這邊飛馳,亂石迸開,塵土飛揚。

馬上的士兵身穿粉金色甲胄,持弓搭箭,眯細眸子正對着曲兵的頭顱。

而那軍隊的領頭之人,是戎裝覆身的曲朝太子妃,落花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