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不斷壘高擴大,快壘成半人高的小牆。
它們不同于落花啼的毒蛇,單從塊頭粗細和鱗片的閃爍程度就更勝一籌,更為恐怖的是,這些毒蛇一個個都能彈射躍出,跟條彎曲的鐵棍般飛向花下眠的四肢軀體,不到半刻就把花下眠裹成粽子。
花下眠面對這些腥臭且面目可憎的死畜生是不留一絲情的,血泉劍手起刀落就是一頓斬,數條毒蛇尋機咬上花下眠就不松口。
即便花下眠斬斷它們的七寸,鱗片斑駁的三角腦袋還死死咬着花下眠。
撇開它們喜歡彈射,餘下的一群毒蛇還能原地不動噴射毒液,“嘩嘩”的一柱柱液體直往花下眠的眼睛耳朵裏射,好在花下眠輕功高超,驚險已極地躲過。
她掰掉咬住自己手臂的蛇頭,從中間撕成兩半,蛇血濺了一臉,她揚手“砰”地把碎爛的蛇頭扔向花天恩,胸膛劇烈起伏,“你知道的,你的毒蛇殺不死我,師父單獨教你的臭招式,至于一遍遍向我炫耀嗎?”
“它們的毒是毒不死你。”
花天恩淡淡道,“因為你已經是世間最兇的毒。”
她道,“師父當年不就是被你這‘劇毒’給毒死了嗎?她死去這麽久,我一日都沒有忘記她的死因,而你,你有過一次忏悔醒悟嗎?敢問,你對得起師父嗎?”
“住口!住口!”
花下眠眼眸猩紅,不陰不陽不男不女的聲音響徹天地,血泉劍橫劈豎砍削斷數十條毒蛇,身形鬼魅般疊現在花天恩對面,紅劍抵着對方喉嚨,按出了一線暗紅的弧線。
“住口!我說了住口!”
“別再提師父!別再提師父的死,我都說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師父!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用審問犯罪之人的口吻來诘問我?你憑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你個賤人!”
花下眠顯然瘋魔欲狂,把花天恩步步逼到了冰封臺邊緣,甫一要割破對方喉管時,點香人間不容發擂出震耳欲聾的鐵鑼聲,道,“第二局,花下眠勝出!”
他明白臺上兩人是争分奪秒想分出高低,趕忙順坡下驢重點一只香,“第三局——開始!”
“我住口了,事實就會被掩埋在地底?如此,是否太過對不起師父了。”花天恩哼笑,滄淚拂塵的暗刃悄然對準花下眠的腹部,旋即一掌把人打開,兩人回歸冰封臺正中央,見招拆招血雨腥風打得難分難舍。
花下眠封出幾劍招招奪命,然而花天恩的拂塵卻如銅牆鐵壁般,将她的劍招逐個化解擊破。
盛怒之下,花下眠想殺了花天恩的欲望只增不降,她驟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血泉劍上,劍身瞬間泛起詭異的紅芒。
她念念有詞,一股強大的內力從她體內爆發出來,周圍的剔透雪花瞬間被震飛,碎裂,融化。
“晦明!”
這一聲,花下眠喊出時,根本就是男人的清朗音調。
下一秒,難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花下眠的全身,她的身體發生着劇烈的變化。
她的經脈仿佛被無數把利刃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地抽搐膨脹,骨骼發出叫人齒寒的“咯吱”聲,快要撐破皮肉。
原本纖細的脖頸上,喉結竟突兀地生長出來,伴随着一聲聲不是女人的喉音而上下滾動着。
他恨聲道,“別把師父之死的髒水潑給我!我沒有錯!”
粉白道袍下的身軀迅速變得魁梧,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龍般盤結,青筋暴突,充滿了猙獰的雄性力量。
“啊!”
花下眠發出痛苦的慘叫,雙眼充血,赤紅一片,理智在劇痛中崩塌。
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燃燒,有一團烈火在橫沖直撞,要将他整個人從內部撕裂,燒成碳灰。
他,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從一個女人活生生變成了一個男人。
“操!”
臺下衆人目睹這半人半鬼的駭人景象,驚恐的浪潮席卷全場。
驚呼聲,倒吸氣聲,踉跄後退的混亂聲響成一片。
大驚失色,議論疊起。一名年輕弟子臉色煞白,手指顫抖着指向臺上,“這……這是怎麽回事?花下眠怎麽變成這樣了?她是男的還是女的?”
“天吶!這是練了什麽邪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怪物!他是個怪物!”
墨井道人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這絕非尋常邪功,而是邪功撞上了走火入魔!分明是陰陽二氣逆沖,經脈盡毀之兆!花下眠到底修的是什麽邪功?這難道是……是‘晦明’?他為何會煉晦明,這不是失傳已久的陰陽同體之人才能……”
“什麽?‘晦明’是陰陽同體之人才能修煉的武功?你是說——”
不遠處的落花啼順風聽見墨井道人的話,脫口而出,話至一半她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曲探幽。
曲探幽不知何時已來到落花啼身後,他握住她的手,低聲撫慰道,“嗯,前世我有所猜測過,本也拿不定,現在看來,花下眠的确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那他這瘋狂樣子,花宗主一人能鬥得了嗎?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忙?”
“春還,這是她們兩人之間的較量,讓她們自己解決吧。”
落花啼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憂心忡忡地看着上面的花天恩。
花天恩的視線凝睇着猶如野獸般逐漸失控發狂的花下眠,“‘晦明’術早将你煉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你還要繼續執迷不悟嗎?”
“閉上你的賤嘴!裝什麽好心?你又不是我,你懂我的苦衷嗎?”
花下眠狂笑,聲音沙啞而粗犷,與他那身不再合适的粉白道袍格格不入,“師父當年偏心于你,将我置于何地?我不過是想得到她的關注,她的真心罷了。”
言畢,血泉劍與滄淚暗刃相撞,撞得兩人手掌麻痹得毫無知覺。
花天恩搖搖頭,眼底藏着水霧,“花下眠,修煉‘晦明’終會入魔,這不是師父想看見的。你這陰陽同體的身軀,‘晦明’能壓制一時,卻壓不了一輩子,這又是何苦呢?”
“花下眠,當年你趁師父閉關,潛入迎仙樓地宮……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師父閉關,迎仙樓地宮……
聞言,花下眠抱緊腦袋,如鲠在喉,瞳孔縮成黑點,嘴裏湧起腥甜。
久遠的記憶如毒蛇噬心吞魂,遺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