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两个罗斯人(1 / 2)

正值黄昏,街道人流如织,利奥饶有兴致地在沿街走动,欣赏阔别已久的家乡。

回到狄奥多西广场,大剧院的夜间演出即将开始,一些衣著体面的市民排队购票,队伍从正门延伸到台阶下方。

“好长的队伍。”

突然,利奥的身体踉跄一下,身边的侍卫赶忙扶住他。

仔细一看,靠墙的阴影处坐著一个四五十岁的罗斯醉汉,右手握著一个锡酒壶,整个人似睡非睡。

“算了,别管他。”

利奥不想与这家伙一般见识,快步走向停在前面的马车,希望能赶上宫里的晚宴。

又过了一段时间,醉汉仍然待在原地饮酒。

夜幕降临,点灯人扛著梯子走过来补充灯油丶点燃路灯,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醉汉,扛著梯子前往下一处路灯。

骤然变亮的视野让醉汉很不适应,他扶著墙站起来,茫然注视著广场对面的律师事务所,“他们下班了?”

“废话,现在律所的灯火都熄灭了,工作人员已经回家,只有你这种醉鬼还在大街上游荡!拉特米尔,你竟然在君堡的公共场合醉酒,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听到左侧的喊话声,醉汉扭头看去,一个穿著陆军制服丶肩膀绣著金橄榄叶的准将站在路灯

如今,西西里岛的战局僵持,本土要有新动作了。中枢从前线调回一批军官,准备编组临时部队,博拉诺夫就是其中一员。

他拿过醉汉的锡酒壶,一口气喝光残存的烈葡萄酒,陪这位退役多年的醉汉闲聊。

听完博拉诺夫的经历,醉汉发出长叹,“您真的成为将军了。唉,我就倒霉啦,去年给君堡的纺织工场提供一批美利奴羊毛,结果对方一直不肯付款,写信抱怨羊毛有问题。我只能乘船过来要债,现在还不知道什么结果。”

新法典沿袭了《查士丁尼民法大全》丶《巴西利卡》等法律的内容,规定:

商业纠纷的管辖遵循“原告应前往被告住所地起诉”的原则。

醉汉拉特米尔的牧场在黑海北岸,合作方在君堡附近。因此,他只能跑到君堡发起诉讼。

现阶段,帝国商业繁荣,律所积压了大量的业务需求,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博拉诺夫拍了下对面的肩膀,“我不懂商业,没法给你建议。不过,你的牧场有上千头绵羊,有资格加入羊毛行会。行会没有给予协助吗?”

“我是陶里斯羊毛行会的会员,东色雷斯的行会没有义务协助我。君堡的羊毛行会面向整个帝国,但只接纳大商人,我去过那里求助,办事员递出一张名片要我找律师,然后就不管我了。”

两人闲聊许久,博拉诺夫告诉醉汉一个临时地址,“这几天我在驿馆区暂住,有空过来找我喝酒。”

一阵热风刮过,博拉诺夫擦拭汗水,大步走向数十步外的剧院。

其实,博拉诺夫对戏剧不感兴趣,他更愿意陪著醉汉在外面闲聊,然后找个路边摊吃点烤肉。

但是没办法,今晚陆军部的二老爷(副大臣)生日请客,自己既然答应过来,就必须露面,否则容易得罪人。

很快,博拉诺夫来到三楼看台。这一整片区域都被包了下来,宾客们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座位。

博拉诺夫和大臣打过招呼,坐在一个视野较差的角,与旁边的熟人闲聊。

熟人揉搓著酸胀的眼眶:“你迟到四十多分钟,恰好错过第一幕。后面的吧台有饮食,想要什么自己拿。”

博拉诺夫恰好有些饿了,走到吧台拿起一个夹子和空的餐盘,望著眼前的食物发愣。

“这是些什么玩意?”

他常年在外打仗,吃惯了军队的粗粝饮食,不适应这里的食物。

沉默半分钟,他往餐盘添加一些炸鱼丶羊排,端著一杯啤酒返回座位。

按例,一场正剧分为五幕,持续2、4个时,每幕结束都有休息时间,供观众闲聊丶

去厕所。

博拉诺夫低头吃著金黄酥脆的炸鲭鱼,聆听众人讨论各种琐事。

近期,剧院做出一项改动,撤掉了所有包厢的帘布。归根结底,还是那件毫无根据的流言:皇帝在隐秘包厢看戏,时常夜不归宿。

听剧院老板打算卖掉股份,结束这段担惊受怕的经历。

“这些市民真是无聊。”

博拉诺夫吃完餐盘的食物,把注意力放回戏台,帷幕缓缓张开,第二幕即将开始..

这场戏剧没有博拉诺夫想的那般低俗下流,整体风格严肃。讲述的是一个君堡的市民家庭,从1204到1265年间的遭遇。

第一幕是1204年君堡陷丶家庭成员四散流亡,第二幕的主角是妹妹,以她的视角见证拉丁帝国与保加利亚的战争。

不知不觉,博拉诺夫看得入迷。尽管十三世纪,他的祖先还在梁赞的茫茫林海伐木,但并不妨碍他把感情投射在这个君堡家庭。

这部剧的时间跨度长达六十年,内容比其他戏剧更多,演出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临近尾声,家族第三代的少女在废墟漫步,天色阴沉,她独自吟唱著一首民谣,歌声如泣如诉,时不时掺杂著冷风的呼啸。博拉诺夫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段旋律。

歌声戛然而止,两侧幕布缓慢合拢,演员们返回舞台中央致谢,博拉诺夫仍然沉浸在最后一幕的桥段。

“他们的演出值这个票价。”

七月二日,清晨。

博拉诺夫前往食堂吃早餐,整个人无精打采,连喝了两大杯咖啡。

白天在陆军部开会的时候,同僚好奇地问:“你昨晚干什么了?”

博拉诺夫抱怨:“隔住了一户西西里贵族,凌晨喝酒唱歌,然后开始吵架,又摔杯子又砸玻璃,我一个晚上被吵醒了五次。还不如在军营休息。”

今天的议题涉及龙骑兵的训练方式和编制,一个龙骑兵旅的作战人员是两千出头,加上勤杂人员,总计三千多人,但实际上,很少有整个旅的龙骑兵集群作战,通常拆散成营丶连级别,执行侦察或袭扰任务。

战斗规模越,对於单兵能力的要求越高,军队的想法是提高要求,调整训练方式,让龙骑兵具备更好的马上作战能力。

陆军部则认为,龙骑兵原本是正规骑兵的廉价替代品,凡事讲究凑合著用。

如果要提高龙骑兵战斗力,军饷丶马匹丶装备开支都要提高,龙骑兵和正规骑兵还有什么区别?

七月三日,会议主题是工兵。

七月四日,会议涉及后勤。

今天的会议持续较短。下午四点,博拉诺夫在会议室门口的登记册签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天色尚早,食堂还没开饭,博拉诺夫返回住处更换一套平民服饰,乘坐公共马车前往西南区。

从驿馆区乘坐马车向南,短短三公里,沿途的街景不断变化。

起初是拥有路灯且环境清幽的富人街区,然后是喧闹的普通街区,最后是沿海的贫民区。

贫民区的房屋简陋,大半个街道被摊贩占据,人流拥挤。许多工匠在沿街的店铺劳作,环境相比其他城区更喧闹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