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市政厅的强制规定,民房没有挤占街道空间,而且下水道经常疏浚,总体环境好于博拉诺夫见过的外国城市。
公共马车停在一个路口,博拉诺夫选择一条通往西南的街道,沿途打听拉特米尔所住的旅店。
走了三百步,前方出现一座木石混合结构的建筑,一二层是石砌建筑,三层由木板建造,招牌书写著:野橄榄旅店。
门廊即便有人不识字,也能通过这块木板知道这栋建筑是旅店。
进入正门,视野骤然变暗,屋内摆放著几张桌椅,四个酒客聚在一块玩骰子游戏。
博拉诺夫向柜台询问“21号房”的位置,酒保不耐烦地回复:“二层,你自己慢慢找。”
他踩著吱呀作响的木梯来到二层,视野变得开阔,眼前是狭窄的方形庭院,两个房客趴著栏杆闲聊,谈论某个倒霉的溺水者。
“19丶20丶21,到了。”
博拉诺夫用力拍打门板,过了许久,房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衣著暴露的女人声抱怨:“现在还没到时间,急什么?晚上六点以后再营业。”
啥?
博拉诺夫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这是野橄榄旅店,21号房?我的朋友拉特米尔给的地址就是这里,他在胡闹什么?”
得知对方不是顾客,女人的语气变得冷淡,“你的朋友死了,三天前的事情。他喝醉酒跌入大海,清晨的时候尸体被冲上岸,恰好隔的鱼贩子认出了他,否则店主都不知道他死了。
我是昨天搬进来的,别人不敢租,店主给我打了八折。”
三天前,就在博拉诺夫与拉特米尔交谈的那天晚上!
嘭!
一记重拳砸在了旁边的门框,灰尘窸窸窣窣掉,女人被对方的杀意吓得跌坐在地,颤抖著回复:“你,你要干嘛,我给“鱼摊”交过钱了,你别捣乱。”
博拉诺夫的目光扫视房间,一张床丶一副桌椅,桌子
“他死了,遗留的物品在哪?”
女人:“死者的物品当然是存放在警署,跟我有什么关系?”
君士坦丁堡建设之初,效仿罗马城的区划,同样划分为十四个区,以强调其作为“新罗马”的正统性与合法性。
每个区都是独立的行政管理单位,最重要的职能是发放免费面包。
公元七世纪,东罗马失去埃及这个产粮地。随著谷物配给制度的废除,这套区划名存实亡。
二十多年前,约翰八世在位期间,恢复十四个区的编制丶调整各区域的边界,使其更加合理。
现在,西北的布拉赫奈宫丶行政中枢丶驿馆仍然是十四区。
野橄榄所在的城西南属于十二区,它的占地面积最广,因此单独设立了警署。不像东边的几个区,由一个警署维持治安。
热风拂过,博拉诺夫在夕阳笼罩下的街道狂奔,偶尔撞到某人,招来对方的高声咒骂o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就是第十二区的警署。
进入正门,他拿出高级军官的铜牌和身份凭证,向柜台后方的人员表明身份:阿提卡军团的军事保民官丶准将丶黑门山卫戍区世袭守备丶元老...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验证身份,“阁下,您有什么事吗?”
得知对方要求见到拉特米尔的尸体和遗物,工作人员犯了难。
死者三天前遇难,天气炎热,尸体不适合长久存放,已经安葬在海峡东侧的公共墓地了。
博拉诺夫质问:“他曾在第四辅助旅服役,参加过萨卡里亚会战,以士官的身份退役。死后竟然和那些流浪汉埋在一起?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工作人员找出借口推脱:“他在旅店登记的身份是陶里斯的羊毛商人。我们不知道他的退役军人身份,所以没有向陆军部申请查验身份。”
“不对,他随身携带那枚勋章,或者勋章在房间里面。你们应该能认出来。”
博拉诺夫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在他的极力要求下,一个年轻探员带著他来到警署后院的证物房,指著木架上的一个箱子。
“拉特米尔的遗物全在这里面,后续,我们会把东西寄回他家。”
博拉诺夫随手扯掉封条,揭开木箱的盖子。
箱子放著两套换洗衣物丶一套精装版的漫画《盾女拉葛莎历险记》丶两套儿童玩具和其他杂物,没找到拉特米尔最珍视的勋章。
而且,拉特米尔的旅费消失无踪,他提到过的契约和交易文件也不见了。
“这就是全部的遗物?”
探员:“我们在房间找到的就这些。”
博拉诺夫觉得此事不对劲,又跑回野橄榄旅店的二层。
这次,他看见21号房的女人倚靠著墙,和一个外表矮瘦丶双手把玩一柄匕首的男人交谈。
博拉诺夫站在楼梯口偷听,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那人好像是拉特米尔的朋友,力气挺大的,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著浓厚的安纳托利亚东部口音:“我知道了,后面会找他好好聊聊。”
与此同时,野橄榄外面的街道,第十二区的警督在探员的带领下一路跑。
许久,警督扶著贩的手推车大口喘气,抱怨前面的年轻探员:“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阿提卡军团的准将来了。”
“您在开会,我总不可能闯进去打断您的会议吧?”
嘭!
旅店二楼的百叶窗被撞破,一个矮瘦的人影摔在街边的蔬菜摊上,随即滚到地面,卷心菜丶胡萝卜丶洋葱等蔬菜洒了一地。
这人抱著受伤的腿,面色煞白,带著浓厚的外地口音疯狂咒骂。
“该死的混帐,你知道自己得罪谁了吗?“鱼摊”不会放过你的!”
附近的贩受到惊吓,然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围拢过来,对著这个家伙指指点点。
见到这个场面,再结合之前的事情,探员猜到拉特米尔的死大概率是谋杀。
探员跑到二楼,看见女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于是大声喝问:“准将在哪?就是那个浅红色头发丶脸部轮廓方正的大个子罗斯人。”
“好像是去“鱼摊”找那伙人的麻烦了。”
完了,探员内心叫苦,这肯定要上《君士坦丁堡市民报》,甚至有可能上《金角湾报》。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海边,希望准将老爷不要头脑发热,独自硬闯不知道藏了多少外地移民的海边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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