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级?这是什么意思?”徐妙云不解。
“举个例子,年营收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按不同的营收规模,设置不一样的征税比例。”
白易看向徐妙云,神色认真,
“这也是一种管控手段,主要用来限制巨商,防止少数人垄断产业、势力膨胀。”
徐妙云眼前一亮,这思路实在巧妙!
“你要明白,征税本身就是一种管控手段。想要扶持哪个行业、限制哪个行业,都能依靠调整税赋来实现。”
“我明白了,税制竟还能这般运用。”
……
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
朱元璋指尖在椅扶手轻轻一弹,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一刀切……”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分级管控,倒是有意思。”
朱标立在身侧,目光从泥地上那些线条收回,轻声开口。
“父皇,儿臣觉得此人所言有理。酒肆、青楼、珠宝珍玩,本就和寻常百姓生计无关。征收重税不会拖累小民,只是叫富家之人多拿出些银两罢了。”
朱元璋没有应声。他静静坐着,视线依旧落在天幕之上,瞳孔却没有聚焦,像是望向了更远的山河。
奉天殿外,京城街巷之间,百姓的议论远比大殿之内热闹。
一名卖布小贩守在摊前,仰着头,方才天幕里的一番对话,他一字不落尽数听进耳中。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行:
“你听明白了?酒、青楼、珠宝征重税,布匹只收轻税。若是咱大明真这么办,我手里的布,便能卖得更便宜些。”
同行挠了挠头:
“可朝廷当真推行此法,那些开酒楼的,岂不是要叫苦连天?”
“叫苦?他们一碗酒便能赚十文,抽走五文尚且还有半数利润,依旧有钱可赚!”
布贩子重重一拍大腿,“咱们卖一尺布才挣两文,若是再抽走一文,那真只能喝西北风!这才叫公道!”
一旁路过一名书生,听见二人交谈,便停下脚步搭话。
“倒是个良策。富人饮酒寻乐,朝廷从他们身上征税,拿来补贴民生……昔日读《管子》,便见过类似的轻重之术,只是不曾想到后世能把这道理梳理得这般通透。”
布贩子抬眼看向他:
“先生饱读诗书,依你看,这法子能在大明落地吗?”
书生沉默片刻,先摇头,又轻轻点头。
“怕就怕那些豪门富户不肯依从。若是他们抱团,把银钱藏匿起来不肯消费,朝廷便收不到分毫赋税。”
布贩子长叹一口气,再次抬头望向天幕。
“那就看看那位白公子,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奉天殿的角落,一名商人出身的低阶官员侧过身子,凑到同僚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低语。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没听过哪个朝廷这般对待商贾。不强行苛收重税,还分门别类,税负轻重各有区分……”
同僚瞥他一眼:“听你这话,倒是觉得这法子甚好?”
“怎能不好!”这人声音压得低,语气却急切,
“我做绸缎买卖,绸缎不算百姓刚需,却也算不上顶尖珍宝,正卡在中间。我既怕被课以重税,又盼着朝廷多向酒楼富商征税,拿银钱修路架桥。这可比年年四处打点、上下孝敬要强得多!”
同僚不再接话,眼底的惊讶,慢慢转为深思。
京城郊外一处酒肆,几名富家模样的中年人围坐一桌,桌上酒菜摆在面前,却几乎未曾动筷。
天幕那段话说完,满桌人久久无人出声。
终于有一人放下筷子:
“方才那小子提出的法子,诸位都听见了吧?”
“怎会没听见。”另一人抿了一口酒,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杯底撞出清脆一响,“酒、青楼、珠宝都要征重税,咱们如今喝的这酒,往后价钱怕是要涨。”
“涨价尚是小事。我所担心的是,今日朝廷能对酒水加税,来日便可向绸缎征税,再过些时日,车马器物也难逃。这条界线划在哪里,终究全凭朝廷一句话。”
又是一阵沉寂,最先开口那人缓缓说道:
“可他方才也说了,粮食、布匹只收轻税。咱们虽有钱饮酒,谁家没有田产,谁家不用购粮?倘若粮价真能靠此法稳住……少喝几杯酒,也不算亏。”
身侧一人冷笑道:
“你倒是看得开。”
“并非我大方。”那人抬首,目光沉稳,“我看得明白,后世那朝廷,并非要赶尽杀绝商人。而是要让银子流转起来。流转越快,朝廷税银越多,咱们商人也有利润可赚。对比大明如今这般死水一潭的局面,你选哪一个?”
桌面再度安静,无人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