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
吴家巨府之中,一名老者面色凝重。
“这套法子,于我等而言,绝非好事。”
旁边几名晚辈脸色同样难看。
“家主,若是陛下当真推行此策,我们该如何应对?”
老者默然不语。他深知那位帝王的手段,胆敢对抗,便是死路一条,牵连九族。
“先静观其变。来人,去将孙家、刘家、郑家的家主请来议事。”
年轻仆人快步退下,整座府邸,气氛压抑不安。
……
光幕之内,白易将树枝丢落在泥土上,拍去掌心沾着的泥土。
徐妙云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几步,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颗土豆与红辣椒隔着衣料挨在一起,撑起一小块鼓鼓的轮廓。
她轻轻按了按口袋,继续迈步前行。
“你方才所说的,分品类定税,富人多承担,小民留有生路……这些道理,若是能讲给我父亲与陛下听就好了。”
白易偏头看向她。
“你回去之后,自己讲给他便是。”
她安静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我会的。只是恐怕收效甚微,必定会有人站出来,指责这是朝廷与民争利。”
白易无奈一笑,预料之中,本就会有这般非议。
“那就只能看老朱了,这件事,唯有他,方能推行落地。”
徐妙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的确。
这一套下来,唯有天子才能执行!
而且,还必须是有铁血手腕的天子才行!
……
洪武时期。
奉天殿内,朱元璋将视线从天幕收回,落向下方列班的众臣。
手指在扶手之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
“方才白易所说的这套方略,诸位都听见了。”
大殿之内一片沉寂。
众朝臣纷纷垂首,有的盯着手中笏板,有的望着地砖缝隙,无人敢抬头答话。
“以商制商。朝廷亲自把持命脉行业,其余行当放开。分门别类收税,税负轻重有别。”
朱元璋缓缓复述一遍,“从前咱一直认定,商人一旦壮大便会滋生祸乱。可后世,给咱指明了一条新路。”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标儿,你带着户部、工部官员,把这些策论一一记下,逐条细细推演。看看哪些能用到大明,又该如何修改调整,拟出一套完整章程递上来。”
朱标上前一步躬身:“儿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四下依旧无声。
一名文官垂着头,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却死死闭紧嘴唇,一言不发。
旁边几名老臣同样低头,细密汗珠自额头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商税加重,富户的孝敬供奉便会削减;朝廷自营工坊,层层打点的好处也就不复存在。
只是没人敢当众开口。
朱元璋的目光自众人头顶掠过,如同一柄钝刀,缓缓刮过。
“既然无人有异议,便照此办理。丑话咱说在前头,谁敢在暗地里动手脚,破坏这套‘以商制商’的法子——”
他话音一顿,殿内寂静无声,甚至能听见殿外旗幡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
“……朕认得你们,朕的刀,可不认得。”
前排几名大臣连忙伏身叩首:
“臣等不敢!”
“不敢便好。”朱元璋向后靠回龙椅,目光重新投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