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芽(2 / 2)

沈越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汤还温着,甜度正好。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怀里那粒棉籽和三块木牌、那块青石片并排搁在桌上。棉籽、劝农牌、农政劝课牌、劝农使牌、青石片,五样东西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起来揣回怀里。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眼。棉籽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光滑圆润,像一颗被盘了七年多的、沉默的珠子。他把它攥在手心里,躺下来,把被子拉上盖住肚子。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把石榴树的枯枝吹得叮当作响。他闭上眼,掌心里的棉籽被体温捂得温热。

开春之后,花匠来了。

两个穿着短褐的老汉,扛着铁锹和锄头,在坤宁宫东侧的空地上量了半天。沈越站在旁边看着,花匠把坑挖在离老石榴树三丈远的地方,坑深两尺,底下垫了一层碎石和河沙。挖好了,花匠把一棵新石榴树苗搁进坑里,树苗不粗,拇指粗细,枝头光秃秃的,只有几颗米粒大的芽苞。花匠把土填回去,踩实,浇了一桶水。

沈越蹲在新栽的树苗旁边看了看。树苗的根须被土裹着,湿漉漉的,有几根细须从土团边缘探出来。他用手指把一根露在外面的须根轻轻按回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马皇后从廊下走过来,站在新栽的树苗旁边看了一会儿。

“等它开花。”她说。

沈越嗯了一声。他站在新树苗旁边,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棉籽在春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被他贴身揣了七年多,表面光滑圆润。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新栽的石榴树苗在春风里轻轻晃着,枝头的芽苞米粒大小,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苞衣,再过几个月就会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花瓣。

他把棉籽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沿着甬道往外走。经过太医院伙房的时候,戴秉彝正蹲在门口晾药,见他进来,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绿豆汤来。沈越接过来喝了,碗搁在案板上。戴秉彝把晾好的药收进筐里,一边收一边说:“先生,赵石头来了信,说学馆扩了三间厢房,各府来的人住下了。赵里正开春之后身子还硬朗,每天拄着竹竿到学馆门口坐一阵,看新人下地。”

沈越在矮凳上坐下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他站起来往外走,回到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推开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着的红枣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马皇后的字:

“石榴种上了。你那件提花布棉袍今年冬天穿了没有?我在衣柜里看见还叠得好好的。”

沈越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汤还温着,甜度正好。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怀里那粒棉籽和三块木牌、青石片并排搁在桌上。棉籽、劝农牌、农政劝课牌、劝农使牌、青石片,五样东西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起来揣回怀里。

窗外院子里那棵新栽的石榴树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头的芽苞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里间在床沿上坐下来。新换的大炭盆里炭火还亮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他把衣柜里那件提花布棉袍取出来抖开,套在身上试了试。暗银色的菱形花纹在炭火的光里若隐若现,布面细密厚实。他对着窗纸上的暗影看了看自己的轮廓,站了一会儿,把袍子脱下来叠好搁在枕边。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眼。棉籽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光滑圆润,像一颗被盘了七年多的、沉默的珠子。他把它攥在手心里,躺下来,把被子拉上盖住肚子。窗外春风暖融融的,吹得新栽的石榴树苗轻轻晃。他闭上眼,掌心里的棉籽被体温捂得温热,像是这颗种子也在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