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棉祖(1 / 2)

入夏之后,沈越去了趟城东。

棉苗已经齐腰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铺到田边,叶子肥厚,茎秆粗壮,枝杈上挂满了青色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花。刘老栓没在田里,他今春正式歇了,田里的活全交给了赵石头带出来的人。赵石头自己也没来,他去了江西,带着一批新人教红壤改土的法子。田里现在干活的是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叫李满仓,一个叫陈有粮,都是赵庄学馆去年结业的,手脚利索,垄沟开得深浅正好。

沈越蹲在田埂上检查了几垄棉苗的叶背和根部,苗壮根深,没有虫斑。他站起来的时候,李满仓从田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花苞递过来:“先生,你看这朵,比别处的都大。”

沈越接过来看了看。花苞圆鼓鼓的,苞衣上带着细密的绒毛,颜色从浅绿往深青转,边缘已经有一丝极淡的黄色纹路。他把花苞还给李满仓,后生小心地揣进腰间的布袋里。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官道上传来马蹄声。沈越转头看了一眼,一匹黑马沿着土路慢慢跑过来,马上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棉布袍子,没戴冠,头发用木簪绾着。朱元璋在田埂上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往老榆树上一系,走过来在沈越旁边蹲下。

“今年苗比去年又壮了。”他伸手拨了拨一株棉苗的叶子,看了看叶背。

沈越嗯了一声。两个人蹲在田埂上,看着面前这片绿油油的棉田。远处的田垄上,李满仓和陈有粮还在弯腰干活,锄头起落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接一下的,不急不慢。

朱元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开,递给沈越一半。沈越接了,两个人蹲在田埂上嚼着干饼。饼是杂粮的,掺了豆面,嚼着有颗粒感。朱元璋嚼得快,几口就咽了,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来。

“户部说各府报上来的春种数加起来三百零几万亩。”他说,“江西四十万,湖广三十万,浙江二十万,松江府十万,凤阳府二十万,开封府十八万,济南府十八万,北直隶各府六十万,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加起来八十多万。比去年多了一百万亩。”

沈越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在田埂上擦了擦手。朱元璋从怀里摸出一卷舆图展开,是户部新制的,上面标着各府的棉田和万民衣发放情况。红点铺满了大半个版图,比去年又密了许多,从北直隶到松江府,从应天府到湖广,连成了密匝匝的一片。

“今年秋天能收三亿斤皮棉。”朱元璋把舆图卷起来收好,“万民衣明年能发到各州县了。后年,咱想把棉布的价格压到跟麻布一样。十年之内,大明的百姓冬天都穿上棉衣。”

沈越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这片绿油油的棉田。春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把棉苗的叶片掀得齐齐翻向一边,又弹回来。他想起七年前头一回在城东种棉的时候,那块地只有五十亩,棉苗稀稀拉拉的,出了七成苗,刘老栓蹲在田埂上不敢摸,怕碰坏了。现在三百多万亩棉田铺在大明各府,几万个农师在各地教种棉的法子,一年出三百个新人,各府的学馆越扩越多。

朱元璋站在他旁边,背着手看着远处。远处官道上有牛车经过,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响着,从暮风里飘过来。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沈越。

“娃子,你那个棉种,从沈家村破庙里一粒种子,种到现在三百多万亩,七年多了。咱想过了,等棉种铺完的那天,咱给你在城东立块碑。就写‘大明棉祖’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