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立牌(1 / 2)

开春之后,那块“大明棉祖”的木牌立在了城东棉田的地头。

沈越选了个晴天,叫上李满仓和陈有粮,三个人扛着铁锹和木牌到了田里。李满仓在田埂尽头挖了一个坑,两尺深,坑底垫了碎石和灰浆,把木牌竖进去,四面用灰浆填实。陈有粮从旁边的水渠里提了一桶水来,浇在灰浆上,用铁锹背拍平了。木牌稳稳地立在地头,比人高出一头,上面“大明棉祖”四个字朝着官道的方向,从远处就能看见。

沈越退后几步看了看。木牌是槐木的,打磨得光滑,边上还带着新鲜的刀痕。字是朱元璋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刻得很深。阳光照在木牌上,把那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李满仓蹲在木牌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先生,棉祖是啥意思?”

沈越想了想:“就是头一个种棉的人。”

李满仓哦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他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面前这片绿油油的棉田,没有再问。两个后生扛着铁锹回田里干活去了,沈越一个人站在木牌旁边。

春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把棉苗的叶片吹得沙沙响。他站了一阵,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棉籽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被他贴身揣了七年多,表面光滑圆润,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小石子。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马皇后正沿着田埂走过来,戴秉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箱。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衫,外面罩着那件青灰比甲,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晒着午后的暖光。她走到木牌旁边站住了,仰头看了看上面的字。

“陛下写的?”

“嗯。”

马皇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片棉田。二百亩地绿油油一片,棉苗已经齐腰高了,枝杈上挂满了青色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花。她看了一阵,在田埂上慢慢走了一段。她走得不快,步子小,但稳。走到田那头的时候,她在老榆树底下站住了,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皲裂的树皮。

“这棵树比头一年粗了。”她说。

沈越走到她旁边。老榆树的枝丫伸展开来,把半个田头都罩在树荫底下。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成一道一道的凸棱,被日光照得发亮。他想起头一年种棉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歪着,树荫底下搁着刘老栓的锄头和水罐。那时候刘老栓还蹲在树底下抽烟,烟杆子叼在嘴里,半天不抽一口。

马皇后在树荫里站了一阵,转身往田埂那头走。走到木牌旁边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木牌上的字。指腹在刻痕里轻轻摩挲了两遍,然后收回手,拢了拢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