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她说。
沈越送她到官道上。青呢小车停在路边,戴秉彝扶着马皇后上了车。车帘落下之前,她从帘缝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车帘落下,马车调了个头,沿着官道慢慢驶远了。
沈越站在官道边目送车子走远,直到车子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转过身,沿着田埂走回木牌旁边,在田埂上坐下来。春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新翻泥土和青草的潮气。他把怀里那粒棉籽又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回去揣好。
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大明棉祖牌已立。棉种推广面积当前覆盖:应天府、凤阳府、开封府、济南府、松江府、北直隶各府、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浙江、江西、湖广,合计三百零五万亩。万民衣计划已覆盖各府贫户,正推进至各州县。地标签到触发——应天府城东·棉田(棉祖牌立)。签到完成。奖励:大明农政全书·全帙(已录入)。附加提示:系统进入最终休眠状态。宿主保重。
沈越蹲在田埂上把新入脑的内容消化了一遍。全帙很厚,从棉种到万民衣,从劝农学馆到各府棉田,整个链条都被梳理了一遍,像是把这七年多做的事从头到尾记了一本总账。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田埂往回走。
经过淮安桥的时候,在桥栏上坐了一会儿。春水从桥下流过,哗哗地响着,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拂动。他在桥栏上坐了一阵,站起来往城里走。
回到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推开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着的红枣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马皇后的字:
“棉祖牌立好了?陛下说等秋天收了棉,让人在牌旁边再立一块石头,刻上每年的收成。那块提花布棉袍在衣柜里搁了三年多了,今年冬天穿吧。”
沈越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汤还温着,甜度正好。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怀里那粒棉籽、三块木牌、青石片和新刻的“大明棉祖”牌并排搁在桌上。棉籽、劝农牌、农政劝课牌、劝农使牌、青石片、棉祖牌,六样东西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起来揣回怀里。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和新栽的树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头的叶子沙沙响。老树今年开花开得盛,暗红色的花瓣落了满地,新苗也抽出了几根壮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里间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把衣柜里那件提花布棉袍取出来抖开,套在身上试了试。暗银色的菱形花纹在炭火的光里若隐若现,布面细密厚实。他对着窗纸上的暗影看了看自己的轮廓,站了一会儿,把袍子脱下来叠好搁在枕边。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眼。棉籽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光滑圆润,像一颗被盘了七年多的、沉默的珠子。他把它攥在手心里,躺下来,把被子拉上盖住肚子。窗外春风暖融融的,吹得石榴树的新叶沙沙响。他闭上眼,掌心里的棉籽被体温捂得温热,旁边那块“大明棉祖”的木牌硬邦邦地挤着,六样东西贴在一起,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