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卯时进御茶房，炒了一锅新到的龙井，辰时给各宫送茶，午前在后院晾旧茶叶。”

“没见他跟任何人递东西，也没有往哪儿塞纸条。”

朱由检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来来回回的人呢？”

“就一个扫地的杂役，路过后院的时候跟他对了一下眼神。”

“奴婢的人看得仔细，两人没说话，没点头，就那么一瞥。”

“哪个杂役？”

“叫小郑子。一个月前从浣衣局调过来的。”

朱由检没什么反应。

他把手里的折子翻了一页，眼睛看着纸面上的字，脑子显然不在字上。

“去查。什么时候调来的，谁批的条子，之前干什么的。”

方正化出去了。

不到两个时辰回来了，脚步比走的时候快。

“查到了。”

他在门口站住，声音往下压了半截，“小郑子，原名郑四喜，二十三岁，天启六年净身入宫。”

“之前在浣衣局当杂役，今年十月十二调到御茶房外围扫洒。”

“调令……”

他顿了一下。

“内务府总管刘顺签的。”

朱由检翻折子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就那么停了三四息。

“刘顺。”

“是。”

“清井的淤泥，是刘顺派的人。”

“是。”

“调人到御茶房，也是刘顺批的条子。”

“是。”

朱由检把折子合上，靠在椅背里。

偏殿里安静了一阵。

外头廊下有宫女走过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很快远了。

“有意思。”

他说。

就这三个字，语气比说“今天天不错”还随意。

但方正化的后背上细密密地沁出一层汗。

他跟在朱由检身边这些日子，已经摸出规律了，这位爷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杀心最浓的时候。

入夜。

朱由检把王承恩叫到偏殿后面那间暗室里。

说是暗室，其实就是偏殿夹墙里的一间窄房，原本是放杂物的，方正化把里头的旧箱笼清了，摆了一张桌，两把椅。

门口挂了两层厚棉帘子，隔音用的。

王承恩进来的时候，朱由检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手边搁着一碗没动的面条。

三天了。

王承恩被放出来三天，吃了几碗热粥，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那层蜡黄褪了些，但人还是瘦得厉害，颧骨支棱着，眼窝凹下去一圈。

不过手已经不抖了。

眼神也跟之前在跨院里那副空洞样子不一样了，有光了，虽然那光里面还带着点惊弓之鸟的瑟缩。

他一进来就要跪。

“坐。”

朱由检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坐了半个屁股。

朱由检没绕弯子：“内务府总管刘顺，你了解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