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绕弯子:“内务府总管刘顺,你了解多少?”
王承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低着头想了想,嘴唇动了几动,是在把脑子里的东西捋顺了再说。
“刘顺……天启四年进的宫,腊月里进来的,奴婢记得清楚,因为那年腊月大雪,内书房新来了一批人,他排在第三个。”
他的声音哑,嗓子还没养回来。
“做事勤快,嘴甜,见谁都笑,低三辈儿的叫哥,高三辈儿的叫爷。”
“当年魏忠贤得势的时候,他搭上了魏的一个干儿子叫李永贞,给李永贞跑腿递话,才从杂役一步步爬到了内务府。”
“后来魏忠贤倒了,他转头就把李永贞卖了,拿着李永贞贪墨的账本去邀功,一脚踩着旧主子上了位。”
朱由检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
“这种人宫里多的是,不稀奇。”
他说,“朕问的不是他怎么爬上去的。”
“朕问你,他跟御茶房的陈福,什么关系?”
王承恩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朱由检一眼,又垂下去,声音更低了:“他们是同乡。都是直隶河间府沧州的。”
他顿了顿。
“还有呢。”
朱由检说。
“奴婢……不敢确定。”
“不确定也说。”
王承恩咬了咬牙:“天启五年的时候,奴婢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净房,路过御茶房后头的小巷子,看见刘顺和陈福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奴婢当时没在意,宫里太监凑一块儿嚼舌头是常事。”
“但有一样东西奴婢记住了,刘顺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厚厚的,往陈福怀里塞了。”
“什么信封?”
“看不清。巷子里没灯。”
“奴婢只瞅见信封上头好像有个印记,红泥的。”
朱由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红泥印记。
那枚砸掉了一角的司礼监备用旧印,盖出来的就是红泥。
他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跟之前的东西串了一下。
刘顺,天启四年进宫。
天启五年半夜给陈福递信封,信封上有红泥印。
陈福天启五年调入御茶房,一干九年。
浣衣局杀孙立的凶手穿硬底靴,走路无声,身上有檀香味。
宝隆钱庄每月有人来对账,穿硬底靴,身上有檀香味。
刘顺批条子清了慈庆宫的井。
刘顺批条子把小郑子调到了御茶房。
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所有不该出现的地方。
但朱由检没有说破。
他看了王承恩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这几天粥喝够了没有?”
王承恩一愣。
“朕记得答应过你一碗大碗面。”
王承恩的鼻子一酸,眼圈红了,但没哭。
他把头低下去,声音闷在胸口里:“奴婢不敢忘。”
“朕也没忘。”
朱由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承恩,朕给你第一件差事。”
王承恩的背绷直了。
“你现在名义上还在软禁,外头没人知道朕放了你。”
“这个身份好用,就先别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