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很久,就剩炭盆里炭火偶尔爆一声的噼啪响。
皇太极开口了。
“明军从哪儿绕过来的?”
声音听不出怒。
范文程趴在地上答:“据阿济格事后追查,明军走的是柳河渡口东岸的废弃猎道。”
“那条道本朝哨骑标过不可通行,两侧全是塌方碎石,常年无人走,积雪覆盖后连入口都看不见。”
皇太极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柳河渡口划了一条线,划得很慢。
“五千人,走一条我们标了不可通行的废道,插到大营后方,一把火烧了粮草,还全身而退。”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领兵的是谁?”
“汉人武将卢象升。”
皇太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嘴唇动了两下。
“崇祯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人?”
范文程不敢接。
皇太极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天灰蒙蒙的,地上的雪被踩成了黑泥,远处大凌河城的轮廓在灰色的天幕
“不是卢象升一个人的本事。”
他,“是后面那个人。”
“崇祯这个皇帝,他身边有高人在给他支招。”
“或者……”
他顿了一下。
“或者他自己就是那个高人。”
他把帘子放下来,转身回到地图桌旁。
“传令。盛京再调五千石粮草,走义州那条道南下。”
“每十里设一处暗哨,左右各铺斥候。”
“再有明军摸过来,我要提前半天知道。”
范文程飞快地记。
“另外。”
皇太极的声音沉下去了。
“加快攻城。我给锦州五天。”
“五天之内拿下来,一切好。拿不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看了看,碗里的茶早凉了,一层油花浮在上面。
他把碗往地上一磕,碗底碎了,茶水溅在地图上,洇湿了大凌河三个字。
“烧了大凌河一切辎重,全军撤回盛京过冬。”
范文程的脸抽了一下:“大汗,天气一日冷似一日,长期围城于我军亦……”
皇太极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范文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所以要快。”
范文程退出去之后,帐里就剩皇太极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用油纸包了两层的,密封得严严实实,外头盖着一个不起眼的商号戳子,张家口永昌号。
但里头的内容跟生意没有半点关系。
信是范家的人通过张家口的暗道递进来的。
写信的人没留名,只在末尾画了一个记号,一只展翅的鹰。
皇太极把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明廷近日大肆查抄江南,缉拿商贾,银根收紧。
张家口铁料贸易暂歇,来年开春前恐难恢复。
然朝中可靠人递话,明帝对范家尚未起疑,北线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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