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宫中线报称,明帝已知粮道被断,正命登莱水师从海路运粮,觉华岛方向为接应中转。
目下觉华岛守军不过千余,多为老弱残兵,战力可忽略。
若遣一支精骑趁海冰踏冰登岛,截断粮道,则大凌河不攻自溃。”
皇太极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目光钉在觉华岛守军不过千余这几个字上。
看了很久。
“来人。”
帐外亲兵掀帘进来。
“叫多尔衮来。”
多尔衮进帐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鼻尖冻得发红。
他今年二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但壮实,走路的时候两个肩膀微微前倾。
皇太极把信递给他。
多尔衮接过来扫了一遍,速度很快,看完抬头:“踏冰上岛?”
“你看地图。”
皇太极走到矮桌边,手指点在觉华岛北侧的标注上。
“觉华岛北面是一片浅滩,水深不过膝。入冬之后,这段水面冻得最早,冰层也最厚。”
“前年冬天我让人去探过,冰厚两尺,牛车走上去纹丝不动。人马踏上去,如履平地。”
他的手指从浅滩往南划,划到岛上。
“你从这里上去。带两千精骑,走海岸线,昼伏夜行,避开明军在锦州方向的哨探。”
“到了北侧浅滩,弃马不弃甲,步行过冰面登岛。”
多尔衮盯着地图看了几息,伸手量了量距离。
“从这里到觉华岛北岸,踏冰走大概多远?”
“七里。”
多尔衮咂了下嘴,“冰面上走七里,人倒无妨,可两千匹马……”
“马留在岸上。”
皇太极打断他,“你上岛不是去打仗,是去烧粮。”
“觉华岛上那一千多老弱守军,你两千人用刀子趟过去就行,不需要马。”
多尔衮的眼睛亮了一下。
“烧完就走?”
“烧完就走。不恋战,不留俘,不等天亮。赶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撤回岸上,上马就跑。”
多尔衮把信还给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什么时候走?”
“今夜。”
多尔衮一拍大腿,转身就走。
走到帐门口,皇太极在后面叫住了他。
“多尔衮。”
“嗯?”
“明军的运粮船队,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你上岛之后,如果粮食已经到了,就连粮一起烧。如果还没到……”
他停了一拍。
“你就在岛上等它到。”
多尔衮回头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运粮船先到了觉华岛,他就不只是烧粮了,他得把运粮船也一块儿吃掉。
那就不是两千人偷袭一千老弱的轻松活,而是可能要跟登莱水师的精锐正面碰。
“明白了。”
他点了下头,掀帘出去了,脚步比进来时重了几分。
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皇太极把那封信叠好,凑到炭盆上方。
火舌舔上油纸,纸面卷曲发黑,觉华岛三个字在火光里扭曲了一瞬,化成灰烬,散在炭盆里。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
外面黑透了。
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冰碴子打在他脸上。
远处大凌河城头隐约有火光,那是守军在烧篝火取暖。
他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很长时间。
袁可立的船队正在往觉华岛赶。
多尔衮的两千精骑,今夜也在往觉华岛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