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两短一长(2 / 2)

两拨人,一个从南边海上来,一个从北边冰面来。

都奔着同一个地方。

京城,乾清宫偏殿。

朱由检不知道觉华岛上即将发生什么。

他此刻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驿报,是袁可立出海后的第二份塘报,辗转了一天半才送到。

内容很短:“船队已至浮冰深区,破冰前行,速度减半,粮船尚安。”

就这么几句。

“速度减半”四个字他看了三遍。

减半。

原本两天两夜的航程就得变成四天。

大凌河的粮只够撑四天。

又回到了那个咬死的时间上,差一天都是灭顶之灾。

他把驿报放下来,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袁可立的船到没到。

陈福和刘顺到底是什么角色。

方正化的名单上那个近到每天都在三步之内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三件事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睁开眼,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几条线。

一条线写海路,从登州画到觉华岛再到大凌河,旁边标了时间和变量。

一条线写宫里,从内书房画到御茶房画到内务府画到宝隆钱庄,用箭头连起来。

第三条线写了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一阵,提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范家的消息,是从宫里出去的。”

“宫里的消息,是从朕枕头边上出去的。”

笔尖在纸上停了。

他又加了一句。

“朕身边那条蛇,现在知道朕在找它吗?”

窗外又起了风。

那张纸被吹得哗啦啦响,他伸手按住了。

按住纸的同时,他的视线在桌角那杯没喝完的茶上。

今天的茶,又换了味道。

比昨天的淡,比前天的浓。

好像在试探一个刻度,试探皇帝对茶味变化的敏感程度。

朱由检把那杯茶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他没有倒掉。

倒掉就是告诉对方,我发现了。

留着,让它凉在那里,让泡茶的人猜。

皇帝是没喝,还是忘了,还是不渴。

让他猜去。

他拿起下一封折子。

远处打更的梆子又响了。

两短一长。

丑时。

觉华岛方向,两支队伍正在黑暗里相向而行,谁也看不见谁。

渤海湾,出海第四日。

天还是那副烂样子,灰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海。

风倒是了些,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扇人耳光了,但冷劲儿反而更重,那种阴渗渗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辽河入海口的厚冰被活生生凿穿之后,船队又往前顶了大半天。

按理过了最难啃的冰坝,后面的路该松快些。

没有。

冰层变得没有规律了。

走着走着前头一片清水,船速刚提起来,轰的一声,船底撞上一块藏在水面下的暗冰,整条船抖得发颤。

再走几十丈,又是一大片碎冰混着冻硬的盐霜,密密匝匝堵在航道里,船头的铁犁推过去,推不动,得退回来换个角度重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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