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犹豫了一下,手指攥着被角的力气大得骨头都要戳出来了。
王承恩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换了:“嫂子,这事儿到了今晚,不是你不的问题。是你了,我带你走个过场就放你回家;你不,”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校尉,“那两位爷的手段我拦不住。”
婆子的防线垮得很快。
每月初三和十八,瑞茗轩会有人送来两包“上好茶叶”,纸包里头夹着银票。婆子不识字,从来不拆看,只管收进柜子里。过个三五天,刘顺会派一个太监来取,来取的人每次不固定,但都带着同一块竹牌子做信物。
银票的数目不算大,每次二三十两。但从来没断过。
王承恩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婆子想了想:“少……五六年了。”
五六年。天启三年前后。跟陈福调进御茶房的时间对得上。
寅时过半,两路人马的口供先后送到了乾清宫。
朱由检把两份口供摊开并排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又把袁可立的折子翻出来对着看。
方正化站在一旁等着。
朱由检没抬头,声音有点闷:“你。”
方正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斟酌了一下措辞:
“脉络通了。范家在京城设了个‘瑞茗轩’做中转站,每月借送茶叶的名义,给宫里的陈福和刘顺输银子。陈福在御茶房,皇爷吃什么、喝什么、几时见谁、了什么话,他都能摸到边。刘顺是内务府总管,人员调拨、物资采买、各殿值守名单全过他的手。两人一个管情报采集,一个管中转传递,瑞茗轩负责往外送。”
“送到哪儿?”
“太原范家,范家再转手给皇太极。”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
“所以‘总把子’不是一个人。”
“是一条链子。”方正化低声道,“陈福是眼睛,刘顺是手脚,瑞茗轩是嘴巴。”
朱由检忽然坐直了身子,想到了一件事。
“方正化,赵全安在诏狱里怎么的?他宫里有个人,‘能直接见到万岁爷,连万岁爷一日三餐吃什么都一清二楚’,这个人是陈福,对。”
方正化点头。
“但是,”朱由检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孙立死的那晚,浣衣局后院的脚印。硬底靴子,走路没声。”
他抬头看方正化:“陈福是御茶房管事,五品。按内廷旧例,五品管事穿软底厚绒鞋,够不上硬底靴的份。”
方正化的嘴角抽了一下。
朱由检问:“刘顺呢?”
方正化的声音涩了一瞬:“刘顺是内务府总管……正四品。按旧例——”
他没完,朱由检替他了:“够份穿硬底靴子。”
偏殿里一下子静了,灯芯烧出了一截黑色的焦头,火苗歪了歪,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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