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太和殿。百官列班,按品阶站定。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温体仁站在他固定的位置,左侧第三排靠前,正二品的补子在烛光下纹路分明。四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相清瘦,两道眉毛修得齐整,站在那里的姿态松弛得恰到好处:不僵、不懒,像一个对自己仪态有极高要求的人。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一副恭顺沉稳的样子。
朱由检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息,移开了。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毕自严先出列,报了辽东的账。
“……卢将军烧粮一役,阵亡将士一百四十七人,重伤二百余人。袁大人海运损船数艘,折损粮秣约三千石。觉华岛守军阵亡二百七十三人,合计.......”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在众人心口来回锯。
“合计辽东前线每月维持费用不低于十五万两。户部现银已不足以支撑下月开销,请陛下示下。”
毕自严完退了半步,垂手等着。
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温体仁站出来了。不急不缓,步子迈得稳稳当当,朝上拱了拱手:“陛下,臣附议毕大人所奏。辽东乃国之屏障,军费万不可断。臣以为,可从江南盐税中预支一季,暂解燃眉之急。”
声音不高不低,措辞不软不硬。完还往毕自严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表示“我支持你”。
朱由检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
温体仁的表演无可挑剔。一个尽职尽责的阁老、一个替皇帝分忧的能臣,每一个字都妥帖,每一个动作都熨帖。
他差点就笑了。忍住了。
“温卿所言有理。”
朱由检了四个字,语调平淡,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赞许。
温体仁躬身谢恩,退回列班。
散朝。
御书房。
毕自严被单独留了下来。太监端上茶,朱由检摆手让左右退下。门关上后,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毕自严站在案前,微微欠身,等皇帝开口。
朱由检没急着辽东的事,拿起一份空白的札子随手翻了翻,像是在找什么话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毕大人,大明内阁大学士的俸禄,一年到手折合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
毕自严愣了一拍,但他当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数字是刻在骨头里的:“回陛下,正二品年俸名义上数百石禄米,可折色打折之后实发到手,约合白银一百五十两上下。”
“一百五十两。”朱由检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毕大人,你在京城住的宅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