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门佛郎机被十几个人抬着跑过城头,安在东南角的垛口后面。袁崇焕亲自指了射角,不打墙下的人,打壕沟外面的集结区。
两门炮交叉射击,铁弹砸进壕沟外空地,那里正蹲着几百号建奴等着上梯子。建奴连冲三次,每次刚在壕沟外聚完队形就被炮火打散,第三回连牛录额真都压不住阵脚了,终于吹了撤退的号角。
整个锦州城头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声,不是庆祝,是活下来了的那种庆幸,沙哑的、带着哭腔的。
袁崇焕坐在垛口后头,后背靠着一块缺了角的城砖。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的。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守城已经把他的体力榨干了。
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去灌了半碗,剩下的半碗倒在手上,搓了搓脸上的血渍和灰尘。
“去报孙阁老。”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刮在铁皮上,“东南角守住了。炮还剩多少弹药,让他心里有个数。”
孙承宗在城内中军帐里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看锦州城的防御图。来报的人了袁崇焕调炮的事。
孙承宗听完,执笔的手顿了顿,没话。等人走了,他才对身边的幕僚了一句:“袁元素这个人,急躁归急躁,仗打到这份上……还是有东西的。”
幕僚试探着问:“阁老,袁大人之前提过夜袭的事……”
孙承宗摇了摇头。“粮食后天能到,不需要冒那个险。”
他把笔搁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锦州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能看到建奴营地升起的炊烟,比前几天稀薄了。
烧粮的效果在发酵。
孙承宗心里清楚,皇太极不是在攻城,是在抢时间。后金的粮食也不够了。这三天的猛攻不是为了破城,是为了在粮食耗尽之前逼明军出来野战或者谈判。
只要扛过这三天,局面就翻过来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给朱由检的折子,不长,一共三句话:
“锦州无恙,粮到即安。臣与袁崇焕俱在城上,请陛下勿忧。”
写完搁笔,他又坐了一会儿,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的纸,写了另一封。这封不是给皇帝的,是袁崇焕的战功报告。
“……临阵调炮,以寡制众,保全东南城墙。此战首功当记袁崇焕。”
幕僚在旁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阁老,这是给袁大人请功?”
孙承宗把笔放下,语气淡淡的:“功是功,过是过。他脾气再烂,这一仗打得不含糊。老夫不记这一笔,谁替他记?”
京城,入夜。
马国瑊的密报送进宫的时候,朱由检刚从坤宁宫回来。
周皇后今天难得没有敲打他,只是给他炖了一盅莲子羹,叮嘱他少熬夜。他端着碗喝了半盅,夸了一句“比御膳房的强”,周皇后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回到乾清宫,方正化递上密折。
朱由检展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