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寒山城的荣养院(1 / 2)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下了一天一夜,把寒山城土路上的浮尘都压进了泥里,第二天放晴时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风裹着潮湿的凉意,顺着墙根往低处钻。

萧玦那天起得比平时早,推开西城院子的院门时,日光刚漫过墙头,沿着屋檐一寸一寸地往下铺,把墙根处堆积的干落叶照得微微发亮。

他没有急着出门,先在院子里蹲下身摸了摸菜畦边缘的泥土,土还是软的,底下的潮气还没散尽。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泥,才转身进了屋。

他进书房之后,把书案底层那只旧木匣取了出来。匣子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里面放着一叠纸和一只粗布袋,布袋里是这半年来商路暗线联络过的商队名录和接货地址。

他在灯下翻开名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没有遗漏,然后把名录和布袋一起放进了一只新的木匣里。

新木匣比旧的那只略大一些,边角没有磨过,还带着木料原本的棱角。

傍晚时分,他带着那只木匣去了誉王府。

萧澜音正在正堂里翻何远之寄来的那份算术初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萧玦进门时手里捧着那只木匣,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商路暗线的联络方式都在里面。以后你来管。”

萧澜音放下手里的稿纸,目光落在木匣上:“你现在就打算交出来?”

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早交晚交都是交。你比我熟悉寒山城这边的人。”

萧澜音没有推辞,把木匣移到桌角,没有当场打开看:“行,那我先收着。”

萧玦没有多留,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片刻后,他跨过门槛沿着长廊走出院子,暮色正从墙头漫过来,把他走过的长廊地面染成一片均匀的暗金色。

他穿过游廊时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廊下的灯盏,灯还没有点亮,但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边角处被人擦过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出了誉王府侧门,沿着长街慢慢走回了西城院子。

第二天一早,柳月茹出了门。她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袍,没有带人,一个人沿着东城的长街走了一段,绕过几条巷子,在靠近城墙根的一处空地上站定。空地不大,约莫两分地,地势略高,站在那儿能看到城墙上方那片敞阔的天空。西边有一条窄巷通向外面的主街,东边是一段矮墙,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她绕着空地走了两圈,在几个点位停下来,用脚量了量距离,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方向。空地呈不规则的梯形,靠南的一边较窄,正对着城墙的转角,北侧较宽,被一道矮墙半围着。墙角有一棵老榆树,虽然叶子已经落尽,但枝干粗壮,看得出有些年岁了。

柳月茹站在那棵老榆树底下,伸手按了按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爽触感。她收回手,又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推开西城院子的院门时,萧玦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灶膛里的柴已经烧起来了,火苗从柴缝间钻出来,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

柳月茹没有急着进屋,在院子里站定,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我看中了一块地,在东城,城墙根底下,地方不大,但够用。”

萧玦蹲在灶前没有回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用火钳拨了一下:“离誉王府多远?“

柳月茹说:“不算远,走过去不用一盏茶的工夫。”

萧玦用火钳把柴往深处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柳月茹说:“等春天到了再说。天冷了,地基不好打。”

萧玦走到院子里的井台边,低头洗了洗手,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湿痕。他直起身,接过柳月茹递来的干布擦了擦手:“图纸画好了吗?”

柳月茹说:“还没画,再说想要安置那些老人,终究得跟阿泠商量。”

萧玦点了点头:“是啊,那些上了年纪没有地方去的老兵,得有个荣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