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心头微紧,面上愈发恭谨:“不敢当‘佳’字,只是幼时母亲教过几曲,聊以自娱。”
薛宝钗颔首,不再多问,只道:“琴棋书画,皆是雅事。只是须知,女子德行为本,才艺为末。
宫闱重地,不比闺阁,一言一行,皆需合乎礼制分寸,方不负皇恩,不辱家门清誉。”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座下几人心头都是一凛,齐声应道:“臣妾等谨记娘娘教诲。”
又说了约莫一刻钟闲话,薛宝钗方道:“今日便到这里。往后初一、十五,照例来请安即可。退下吧。”
众人再度行礼,鱼贯退出坤宁宫。回储秀宫的路上,气氛略松了些。
傅馥雅轻抚胸口,低声对陈月菡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好气度,说话也和气,我原还提着心呢。”
陈月菡也松了神色,点头道:“是啊,看着可亲,却又让人不敢轻慢。”说着,她看向关凝霜,“凝霜,你方才在殿里倒是沉稳。”
关凝霜神色稍缓:“我家规矩也严,见惯了。”
她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金朝歌,声音不高不低,“就是不知有些人,身子不适还硬撑着,给谁看呢。”
金朝歌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傅馥雅忙打圆场:“朝歌脸色是有些倦,许是没睡好。回头请太医瞧瞧才好。”
陈月菡轻轻拉了下关凝霜的袖子,转移了话题:“前几日不是说西苑马场新进了几匹温顺的小马?过两日咱们看看去?”
关凝霜果然被引开注意,眼睛微亮:“好。我在家时常骑马,入宫后还没碰过呢。”
傅馥雅笑着摇头:“我可不敢,怕摔。朝歌,沈妹妹,你们去么?”
金朝歌淡淡道:“不了,我骑术不精,就不凑趣了。”沈听澜亦轻声推辞。
傅馥雅便缓下步子,与沈听澜并行,温声道:“沈妹妹瞧着文静,平日若闷了,可来我屋里坐坐,我们说说话也好。”
沈听澜抬眼,见傅馥雅笑容和善,便微微一福:“谢姐姐好意。”
回到储秀宫,各自散去。金朝歌径直回了厢房。
陈月菡与关凝霜约了明日喝茶,便也回了屋。傅馥雅拉着沈听澜又说了两句,方才分开。
沈听澜回到侧厢,宫女已备好茶水点心。她看着那碟精致的桂花糖糕,没什么胃口。
片刻,一名宫女进来添水,见她未动,便道:“这点心放着有些时候了,奴婢给选侍换碟热的吧。”
说罢,自然地将碟子端走。沈听澜道了声“有劳”,端起温水慢慢饮了。她想,宫中伺候果真细致。
东侧殿阁中,陈月菡与关凝霜对坐喝茶。关凝霜哼了一声:“瞧金朝歌那样子,病恹恹的,还硬端着。”
陈月菡道:“她身子向来弱些,你少说两句。不过……”她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陛下那夜去了她那儿,之后却再没动静,也是奇怪。”
关凝霜不以为然:“许是陛下事忙,一时忘了。新人这么多,哪能个个都惦记。”
陈月菡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咱们才入宫,日子长着呢,且看着吧。倒是沈氏,今日皇后娘娘特意问起琴艺,你觉不觉得……”
“她?”关凝霜回忆了一下,“模样是挺清秀,但看着闷闷的,不大说话。皇后娘娘许是随口一问罢了。”
陈月菡点头:“许是我想多了。总之,咱们安安分分待着便是,别生事就好。”
而在坤宁宫,薛宝钗已卸去凤冠,斜倚在暖阁榻上,听掌宫太监低声回禀储秀宫众人回去后的情形。
听到沈听澜未动点心、宫女即刻撤换一节,她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划,神色未动,只道:“知道了。
按陛下的意思,一应饮食、熏香、笔墨用物,皆需经靖安署专人查验记录,方可送入她房中。
她若提出要亲手制作任何吃食物件,无论理由,一概婉拒,但需做得自然,不可令其生疑。”
“是。那金选侍处……”
“金选侍那边,一切照旧,不可怠慢,亦不必特殊。陛下既未再提,便如常待之。”
薛宝钗目光落在案头那盆晚菊上,半晌,淡淡道,“陛下那夜之后,可曾问起过储秀宫何人?”
“未曾。陛下这几日,除了在养心殿批奏章,便是召集诸大臣议事,并未入后宫。”
薛宝钗不再问,挥手令其退下。阁中只剩她一人时,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书页。
帝王心思,深如寒潭。一次临幸,可以是一时兴起,也可以是一道试探的涟漪。
沈氏酷似黛玉的病弱哀愁姿态,是巧合还是人为?至于金朝歌……那夜的特别对待,究竟是缘是劫,恐怕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薛宝钗望向窗外高远的秋空,目光沉静。无论陛下意在何处,她身为中宫,要做的,便是稳住这方寸之地。
只是,那份因皇帝对皇贵妃明显偏爱、新人中又出现疑似隐患而产生的、即便有太子傍身也难以全然消除的不安,仍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林琰并未如往常般径直返回养心殿批阅奏章,也未召见大臣议事。他乘舆穿过后宫长长的甬道,径直往东六宫方向去了。
景仁宫,皇贵妃楚容卿正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翻看一册诗集,听得宫人通传“皇爷驾到”,忙起身整理衣饰,未及迎至殿门,便见林琰已大步走了进来。
“臣妾恭迎陛下。”楚容卿含笑下拜,被林琰一把扶住。
“说了多少次,私下里不必多礼。”林琰携了她的手,一同在榻上坐了。宫人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又退至外间。
楚容卿已三十三岁,岁月并未损她容貌,反添了从容风韵。
她仔细端详林琰神色,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便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温声道:“今日朝会上,那些大臣们又让陛下劳神了罢?裘良那边……可还顺利?”
“贾环贾蓉已擒,宝玉救出,只是受了些折磨,需好生将养。冷子兴跑了,背后或许还有线。”
林琰闭目享受着她指尖适中的力度,简略说了,不欲多谈前朝血腥,转而道,“你这儿总是能让朕静下心来。”
楚容卿轻笑,手上动作未停:“陛下这是拿臣妾这儿当避风港了。只是——”
她语气微转,带了几分打趣,“宫中新来了好几位年轻鲜亮的妹妹,正是春花初绽的年纪,陛下正当盛年,合该多去走走看看。
总来臣妾这儿,臣妾已人老珠黄了,岂不耽误陛下领略新人风采?”
林琰闻言,睁开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柔和:“爱妃莫要打趣。你我多年相伴,心意相通,怎么今日倒说起这生分话。”
楚容卿依在他怀里,笑意温婉,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不是推。只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后宫雨露均沾亦是常理。臣妾是怕陛下因着与臣妾的情分,反倒冷落了该去体恤的人。况且……”
她略略直身,抬眸看他,“那几位妹妹,臣妾瞧着都是好的。
尤其是沈选侍,模样性子听说都极出挑,陛下那夜既已临幸储秀宫,何不多给些机会相处?若真是可心人,也是陛下的福气。”
林琰沉默片刻,手掌无意识地抚过她肩头织锦的纹路,缓缓道:“你倒是大度,替她们着想。只是……那沈氏,让朕觉得有些蹊跷。”
“哦?”楚容卿眸光微动,“臣妾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你不觉得她的姿态过于病弱哀愁了么?”
林琰声音很轻,却让楚容卿心下一凛,“刻意模仿或许谈不上,但神态举止,尤其低眉抚琴的样子……太过巧合。
那夜朕本只是随意走走,听到琴声才驻足。而她偏偏就在那时弹了玉儿最喜欢的曲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这事宫里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楚容卿明白了,皇帝这是疑心有人刻意安排,投其所好,在御前安插耳目。她轻轻握住林琰的手:“陛下是担心有人借此做文章?可……万一只是巧合呢?
沈妹妹或许只是无心之举。陛下若因此冷落甚至疑心于她,对她岂非不公?
她既已入宫,便是陛下的人,终身荣辱皆系于陛下。不如……陛下寻个机会,再与她相处一二,细细观察。
若真是有心人,时日久了必露马脚;若真是巧合,陛下也不至冤枉了一个好女子。”
她声音温柔,句句在理,带着一种希望皇帝能敞开心怀、莫要因疑生隙的恳切。
林琰闻言,将她搂得更紧,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发梢:“满宫里,也就你会这般‘不识趣’,竟把朕往旁人那儿推。
什么新人旧人,你明知朕的心意。皇后今日召见她们,话里话外,怕是已起了防备之心。”
楚容卿倚着他,低声道:“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统御六宫,考虑周全、以稳为重是应当的。
臣妾只是觉得,既入了宫,便是姐妹。陛下心怀天下,眼光如炬,是真是假,是好是歹,总能分辨。
但若一开始便因疑生障,或许会错过些缘分,也寒了无辜者的心。”
她仰起脸,眼中带着依恋与信任,“臣妾信陛下,能处理好一切。”
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楚容卿感受到林琰身体残留的紧绷,她眸光流转,那双曾阅尽风月、勘破情劫的眼眸里,漾起一丝了然于心的、深邃的妩媚。
她自他怀中微微仰首,气息如兰,拂过他下颌:“陛下心绪稍缓,可肌理间滞涩未消。
长日案牍,最耗心神。不若让臣妾……为陛下彻底舒散一番?”
她的邀请直白而充满深意,带着对林琰身心状态完全的洞悉与掌控。
这并非邀宠,而是源自本能的深刻理解,一种直指核心的关怀与牵引。
林琰对上她的视线,那眼底仿佛有漩涡,能将人溺毙其中。
他喉结微动,默许了她的提议。楚容卿嫣然一笑,牵着他走向内殿。
她步履间风情摇曳,那是镌刻在灵魂里的袅娜。她为他卸去常服,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已撩动心弦。
拔步床的帐幔垂下,隔出一方私密天地。楚容卿让林琰伏卧,纤指搭上他肩背。
她的手法远超寻常推拿,指尖仿佛带着灵性与热力,精准寻到他每一处疲惫的结点。
力度时轻时重,时揉时按,引导郁结之气缓缓散开。林琰不禁低叹,躯体渐渐松弛。
然而,这仅是前奏。楚容卿的抚触逐渐变调,融入无声的挑逗。
她俯身,温热呼吸落在他耳畔,嗓音低哑含笑:“陛下可知,神气栖于目,藏于丹田,通于百脉……气脉不畅,则心神不宁。
臣妾……帮陛下好生理顺,可好?”
话语带着奇异韵律,指尖游走如舞。林琰的意识开始飘忽,戒备在她高超的抚慰下冰消瓦解。
她深谙此道。那些源自太虚幻境、历经两世体悟的古老风月秘法,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此刻,她不再仅是皇贵妃楚容卿,更是那个曾司掌风情月债的钟情首座。
她熟知如何开启极乐之门,如何引导灵体臻至化境。她的“技艺”远超常人想象,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饶是林琰身为穿越者老司机,在她这般全情投入、诸般秘法——施展之下,竟也有些招架不住的酣畅与失控。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欢愉,更是一种精神被全然熨帖、引领至云端又温柔承托的极致体验。
她太懂得如何令人沉醉,如何令人忘却一切,只余最本真的欢愉与交付。
在这个瞬间,林琰沉溺在她所营造的、无人可替代的极乐净土之中,感受到的不仅是身体的极致满足,更有一种灵魂被彻底理解、接纳与抚慰的安宁。
这正是楚容卿,或者说,秦可卿,无可替代的根源。
那些初入宫闱的新人,无论气质如何独特,形貌如何肖似故人,在这种历经岁月与非凡际遇淬炼出的、直指人心最深处渴望的“道行”面前,都显得苍白而稚嫩。
不客气地说,若非秦可卿觉得工于心计、善于持家的薛宝钗坐在皇后那位置上,于林琰的朝局更为稳妥有用,这中宫之位,未必轮得到她。
在她与林琰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名分、近乎“道侣”般的深刻连结与默契。她给予的,是连现代灵魂都为之震撼的纯粹欢愉与灵魂慰藉;她所求的,亦非世俗位份,而是这种无人可介入的独特与亲密。
风平浪静,帐内气息渐平。楚容卿慵懒蜷在林琰怀中,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嗓音沙哑柔腻:“陛下可畅快了?”
林琰闭目搂着她,身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从喉间沉沉“嗯”了一声。
楚容卿抬眼,望向他放松的侧颜,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最终化为唇边温柔笑意。
她柔声低语,似呢喃,似劝慰:“朝政再忙,陛下也需珍重。只要陛下舒心顺意,臣妾便心安。”
翌日的养心殿,林琰正批阅着奏章。手边一盏清茶已凉,他未唤人换,只揉了揉眉心。
公主府来报,黛玉出降后一切安好,周家恭敬体贴,他略放心,却又觉得殿中空落。
楚容卿希望他给新人机会,莫要武断;薛宝钗则警惕一切可能的威胁。而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
思绪落定,林琰搁下朱笔,沉声吩咐殿内当值的太监:“传旨,明日晚膳后,朕要去西苑走走。不必惊动太多人。”
“是。”太监躬身应下,悄步退下传令。
林琰重新拿起奏章,目光落回字里行间。有些线头,埋下了,总要看看能引出什么。这宫墙之内,从来不只是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