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材料检测室。
检测人员把三张荧光曲线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重合区。
“问题页和本年度采购纸的蓝色示踪点比例一致,纤维密度误差在同一批产品允许范围内。”
陆观问:“能确定来自协会这一批纸吗?”
“不能。纸厂今年向很多单位供应过同规格产品。我们只能确定,它不可能是两年前形成的那张原件。”
“如果是两年前打印的内容,今年重新复印呢?”蒋越问。
“那它就更不是你申报的原件。”
检测人员说完,在回执里写得更谨慎:送检页载体形成时间不早于本年度相关纸品投产时间,具体来源待查。
蒋越的脸色沉下来。
“我提交时说的是旧材料,没说每一页都绝对没换过。也许单位档案室补印过,我记错了。”
林雪站在玻璃观察窗旁。
“上午,你说材料从导师签完字后一直由你保管。”
“中间可能退回去补过手续。”
“什么时候?”
“两年了,我不可能记住所有细节。”
陆观没有追着他的记忆争,只在接触记录上圈出蒋越、实践单位和材料窗口三处。
他在核验表上列出三条待证项。
第一,问题页采用哪一版模板。
第二,真实签名与档案章从何而来。
第三,谁有机会在上传前替换纸本。
15:40,档案员送来两份模板的精确尺寸表。
两年前使用的旧模板,页脚横线长一百八十六毫米,正文区上边距二十八毫米。现行模板的页脚横线长一百八十八毫米,上边距二十七点五毫米。问题页经过缩放,横线被压到一百八十六点一毫米,看起来几乎和旧模板相同。
但缩放也改变了汉字宽度。
陆观选取标题中的“独立参与”四个字,让检测人员测量字框。旧模板原始打印应为三十三点六毫米,问题页只有三十三点三毫米。
差值很小,却与现行模板按百分之九十九缩放后的结果一致。
“有人用今年的模板,换上旧页眉,再整体缩小打印。”陆观说。
林雪补了一句:“这是制作方式,不是行为人。”
蒋越看向她:“你也认为不能证明是我?”
“当然不能只凭这个证明。”
他像松了一口气。
林雪却把核验表转向他。
“所以我们继续查。”
16:00,协会把与材料相关的两个人请进复核区。
孟岚是签收这套附件的管理员。她三十出头,进门时抱着一本窗口登记册,坐下后先承认自己漏了流程。
“缺角带走校验编号,我应该让他补交单位核验函,或者退回重做。当时月底积了四十多套材料,纸上又有签名和章,我只登记破损,没有追编号。”
“蒋越说提交前问过一楼女工作人员,可以先交。”陆观说。
孟岚翻登记册:“那天一楼材料窗是我和另一个男同事轮值。我不记得这段对话,也不会答应不补校验号。”
“你扫描过问题页?”
“扫描机自动进纸,我负责检查页数。”
“发现纸张比其他页宽吗?”
“没有。”
“你能访问两年前的电子模板?”
“公开业务模板都能看。”
“蒋越导师的签名原件呢?”
“看不到。实践单位的导师回执不进协会公共库,只有候选人和原单位保存。”
贺闻川调出权限记录。孟岚的账号能够签收、扫描和退件,不能修改上传人提交的原始文件,也没有进入实践单位档案系统的权限。
她确实漏检。
可她若要制作这张纸,必须先取得导师签名和档案章的高清来源。现有记录里,没有这条路径。
“有没有人让你对蒋越的材料放宽?”林雪问。
“没有。”
“收过好处?”
孟岚脸色发白:“没有。你们可以查我的账户和窗口录像。”
“暂时没有查私人账户的依据。”陆观说,“先核工作记录。”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第二个人叫韩桥,是与蒋越同期参加评审的候选人。
他刚坐下便说:“我举报过他,这不等于材料是我撕的。”
“我们还没问缺角。”陆观说。
“协会通知写了附件异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一页少了编号。”
韩桥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最上面是一张论坛截图。他三个月前就在行业论坛质疑蒋越的履历,理由是蒋越公开简历写着独立参与六宗案件,却从未讲过其中任何一宗的独立工作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