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00,协会纪律询问室。
蒋越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没有那张缺角附件。
纪律人员先向他宣读权利,再把昨天完成的证据目录交过去。目录只列来源和结论,不展示其他候选人的个人信息,也没有把孟岚的漏检写成他的共同行为。
“你可以对每一项证据提出异议。”纪律人员说,“也可以申请暂停,联系代理人。”
蒋越翻了五分钟。
他在打印日志那一页停得最久。
“我承认文件是我做的。”
房间里没有人出声。
“签名是导师以前给我的,章也是我自己的材料上的。我没有偷别人的身份,也没有伪造一位不存在的导师。”
陆观坐在核验席,没有接他最后一句。
纪律人员问:“为什么把‘随队观察六宗’改成‘独立参与六宗’?”
“因为我确实参与了。”
“为什么撕掉校验编号?”
蒋越沉默片刻。
“落款时间和编号年份对不上。”
“为什么对不上?”
“材料是今年补做的。”
“你提交时为什么声称是两年前原件?”
“不这么说,它不能算当年的实践证明。”
每个答案都比前两天短。
纪律人员把他此前的三份说法并排放下:单位档案室退件、导师忘记补签、同事用过他的电脑。
蒋越看完设备恢复文件,没有再从里面挑出一条。
纪律人员把陈述记录推过去。
“确认这是你的意思?”
蒋越没有签。
“你们先看一份东西。”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劳动合同、绩效通知和三封邮件。协会人员逐一登记,确认与询问有关后才复印入卷。
合同将在下月到期。
单位今年调整了调查岗位标准,闻名级侦探可以转为长期项目负责人;未达到等级的人,只能申请一年期辅助岗位。邮件里,部门主管两次催他补齐晋级材料,最后一次写着“本周期无法通过,续约名额将优先考虑其他人”。
“我不是为了拿一个好看的头衔。”蒋越说,“我做了六年,工资没涨多少,案子出了问题要一起担,写成果时我永远是观察和整理。再不升,我连原来的位置都保不住。”
纪律人员问:“单位是否要求你伪造?”
“他们当然不会写出来。”
“是否有人暗示可以修改材料?”
“他们只说结果,不问过程。结果不够,就换人。”
“有具体人员帮助你取得签名、模板或上传文件吗?”
“没有。”
蒋越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哑。
“你们前几天通过的陆观,候选期碰上一个大案就够了。我跟了六年,差的只是材料上的四个字。你们真的觉得这公平?”
三封邮件摊在桌上。三十多天和六年摆在一起,确实刺眼。
陆观看着蒋越,想起自己档案里那张“错误、已撤回”的第一页。
“你的单位标准可以调查。”陆观说。
蒋越抬眼。
“续约压力是否合理,辅助人员长期承担责任却得不到署名,这些都可以单独申诉。邮件能证明你承受了压力,也可能证明单位管理存在问题。”
“然后呢?”
“它们不能证明那六宗案是你独立参与,也不能让导师在没看过的材料上签过字。”
“所以压力不算什么?”
“算原因,不算免责。”
蒋越盯着他:“你站着说当然容易。”
“我也刚拿到等级,不比你多站多久。”
“但你有林雪。”
房间里短暂安静。
林雪坐在陆观右侧,没有替他说话。
陆观点头:“我有搭档,有事务所,也碰上了足够复杂的案件。这些是我的条件,不是你的罪证。”
他点了点桌上的邮件。
“制度只奖励碰上大案的人,就改制度。单位拿续约压人,就查单位。”
陆观又把缺角附件推回蒋越面前。
“但附件是你做的。签章是你拼的,编号也是你撕的。这部分不能塞回那三封邮件里。”
蒋越手指按在合同边缘。
“材料没有伤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