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没有回答，纸袋提绳又在她指间换了一次位置。
陆观按住纸袋。她的手仍搭在袋口，指尖挨着他的手腕，直到车停在小区外才收回去。
09:10，旧小区东门。
门口新刷过一层灰漆，旁边的通知栏还贴着快递柜启用公告。陆观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他。
“小陆！”
梁爷爷站在快递柜前，左手拿手机，右手扶着一扇打开的柜门。
柜子里空着。
“你妈说你今天回来，我还怕等不到你。”老人把手机递来，“你看，短信没删，码也对。刚才一输，门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陆观先看短信时间，又看柜门编号。
“昨晚几点收到的？”
“21:16。我腿不好，今天早上才下来。”
“柜门开过几次？”
“就刚才一次。我按完码，它自己开的。”
林雪已经站到柜门侧面，没有碰里面。
“取件前，有没有人替您操作过手机？”
“没有。我眼睛还行。”
“短信里有没有照片？”
“有一张黑乎乎的柜子，看不清。”
她接过手机，只放大投柜照片，没有往其他页面滑。
“照片显示的是这一排，但角度太低，不能确认具体格口。”
梁爷爷这才注意到她。
“这就是小林吧？”
林雪把手机还回去：“您好。”
“比照片里精神。”
陆观问：“什么照片？”
“你妈给我看过。”
“她哪来的？”
“你上次拿奖，学校发的。”
林雪转头看陆观：“先查柜子。”
她的语气比刚才快了一点。
快递柜旁边已经围了两个人。一名年轻住户说自己的洗衣液也不见了，另一名中年女人拿着同样的取件短信，柜门还没敢开。
围观的人越说越快。有人认定是快递员拿错，有人说新柜联网后就不可靠，还有人举起手机要拍梁爷爷打开的空格。
陆观挡了一下镜头：“先别拍老人，也别拍取件码。谁的包裹有问题，留下运单尾号和联系方式；只是来看热闹的往后站。”
“你谁啊？”举手机的人问。
梁爷爷先替他答了：“小陆，学侦探的。以前帮楼上找过走丢的猫。”
“现在是闻名级。”周围有人认出陆观上过学校简报。
陆观没接这个话，只让物业准备一张空白登记表。林雪站到柜门另一侧，替中年女人挡住手机屏幕上的取件码。
“还没确认丢失，先不要在群里写快递员姓名。”她说。
年轻住户原本已经打好一段消息，闻言又把那行字删掉。
陆观让她先别输码。
“物业值班员呢？”
“去叫了。”梁爷爷说，“他们说可能是快递员放错，让我们自己问快递站。”
说话间，周文娟从单元门里快步出来。
她先看见陆观，再看见林雪手里的纸袋。
“回来就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林雪准备了一路的那句“阿姨好”刚说出两个字，周文娟已经把两个袋子接了过去。
“重不重？先给我。柜子这边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阿姨，我——”
“小雪是吧？我知道。”周文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先查，查完回家喝水。”
林雪停了一下。
“好。”
她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一句都没用上。周文娟把礼物接得太自然，仿佛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而是晚到了十分钟。
陆观看见林雪的视线追着那几个纸袋，直到母亲走进单元门才收回来。
“礼节成本已经移交。”他低声说。
“没有回执。”
“我妈收东西不出回执。”
“我知道。”
她嘴上说知道，手却在空下来的位置握了一次。
陆观在旁边问：“妈，你不给我拿一个？”
“你有手。”
“她也有。”
“人家第一次来。”
周文娟拎着礼物回楼里，走出几步又转头：“中午别在外面乱买，我让你爸下班带菜。”
“知道了。”
物业值班员很快赶到。他用管理卡调出梁爷爷那一格的记录。
昨晚21:15，投件。
今天09:08，取件。
中间没有第二次开启。
另外两户的记录也被当事人现场确认。三个取件码都有效，三扇门都按各自的码打开过。
陆观让值班员先把屏幕转向三名当事人。梁爷爷确认自己的投件时间，中年女人指出她收到短信比系统晚了两分钟，年轻住户则补充，他昨晚经过柜子时看见中间一排有灯亮着。
这些话被分别记下。灯亮不等于柜门开过，短信晚两分钟也不能解释包裹去向。陆观只在两条记录旁标上待核，没有把住户的记忆直接写成系统故障。
值班员想点开全部柜门记录，林雪按住桌边：“先导这三户。其他人的订单没有授权。”
“可要是还有人没发现呢？”
“先在业主群发通知，让当事人自己来确认。不能为了找三个包裹，把所有人的取件信息摊开。”
周文娟这时又从楼里下来，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她把杯子塞给林雪，只问了一句：“冷不冷？”
林雪愣了半秒，接过杯子：“不冷。”
“手都是凉的。”
周文娟说完便去扶梁爷爷，没有追问她和陆观昨晚几点睡，也没有问事务所里住了几个人。
陆观看着林雪低头拧杯盖。里面是温水，不是她提前查过的任何一种茶。
值班员盯着屏幕：“那东西还能去哪？”
林雪没有回答，先让他把三条记录导出，只保留柜号和开门时间。
陆观看向那六排柜门。
三个空柜，都在正中间。
顶部的大件格关着，最底下那一格也没有人报错。
他抬手指了指管理屏。
“先别重启。”
值班员的手已经放到电源键上，闻言停住。
“为什么？”
“因为现在至少还能确定一件事。”陆观说，“包裹不见了，开门记录还在。”
屏幕上，三条绿色的“取件成功”挨在一起。
柜门里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