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物业值班室。
三名住户围着一张小桌子,各自报了包裹名称。
梁爷爷的是一箱常用药。年轻住户丢的是两瓶洗衣液,中年女人那件最轻,是给孩子买的练习册。
陆观只记运单尾号和大概重量。
中年女人看着他的记录:“不用把订单都打开吗?”
“先不用。现在查的是柜门怎么开的,不是您买了什么。”
“那要是有人专挑贵的拿呢?”
“三件东西价格差得很远。”林雪说,“如果后面需要核对价值,再请您单独提供。”
她把三张临时授权单推过去。纸上只写了允许查看的投件时间、柜号和相关公共区域监控。
物业值班员看见她签名后面的“大师级”,说话声低了些。
“林侦探,后台能看的我都调。”
“只调这三户。”
“其他柜子也可能有问题。”
“有当事人反映,再增加范围。”
林雪把最
年轻住户嫌手续麻烦,问能不能由梁爷爷一并签。林雪把三张纸重新分开:“柜号、开门时间和包裹都不同。您只授权自己的那一格。”
“都是一个柜子,还分这么细?”
“如果最后只有一格出错,另外两户也不该被写进同一份结论。”
中年女人先签了。她签完又将手机扣在桌上,不愿让物业看到孩子练习册的订单详情。值班员本想说后台本来就能查,被陆观打断:“能看和这次需不需要看,是两件事。”
三份授权收齐后,值班员导出对应记录。陆观当着三户的面核对文件条数,再把只读盘交由物业保管。事务所只留一份遮去手机号和完整运单号的副本。
梁爷爷看着他们忙,低声问:“我那箱药要是找不回来,今天怎么办?”
陆观记下药店名称:“先请家里人联系医生和药店,别因为等包裹停药。调查归调查,用药不能跟着等。”
周文娟已经在旁边给梁爷爷的儿子打电话。老人嘴上说不用麻烦,手却没再攥着那条取件短信。
陆观看了她一眼。
昨晚她还在私人条款里写“感到不安时,应当直接询问”。今天到了他父母的小区,她倒先替一群不认识的住户守住了订单边界。
“看什么?”她问。
“看林侦探有没有把我家小区当成待排查区域。”
“目前只有快递柜是。”
“那我家呢?”
“待观察。”
梁爷爷在旁边笑了一声。
三户签完,物业把中间六格暂时停用。屏幕贴上“设备核验,请勿投件”的提示,原始记录则复制到只读盘里。
值班员拿出红色胶带,准备把整面柜子围起来。林雪让他只封中间六格,顶部和底部仍可正常投递,但必须在公告上写清停用范围。
“万一别的格子也有问题呢?”
“没有异常记录就先保留使用。”陆观说,“你可以安排人工复测,不能在居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所有取件都停掉。”
物业群很快发出通知。不到五分钟,又有四名住户回复自己的包裹正常,其中两人的投件时间和梁爷爷相近。陆观把这些记录标成对照样本,没有要求他们提供订单内容。
陆观在位置图旁补了一行:现有异常集中在中间六格,其余格口下午复测。
10:40,陆观陪林雪上楼放东西。
房子在旧楼五层,没有电梯。楼道扶手被擦得发亮,转角还放着邻居晾干的纸箱。
林雪走到三楼,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台阶。
“你小时候每天爬?”
“后来装过一次电梯,没谈成。”
“你母亲膝盖怎么样?”
“正常。”
“你昨晚说‘应该正常’。”
“林雪。”
“我没有调查。是正常询问。”
门已经开了。
周文娟站在里面:“问我什么?”
林雪脚步停住。
“阿姨的膝盖。”陆观说。
“我好得很,你爸腰不太行,坐久了就喊。”周文娟把拖鞋放到门口,“小雪穿这双,新的。”
林雪低头换鞋。
客厅不大,沙发靠墙,饭桌贴着厨房。阳台上晒着两件公交维修站的深蓝工服,其中一件袖口磨得发白。
墙上的相框里,陆观从小学到高中的照片按年份排了一列。
林雪只看了两秒。
鞋柜上放着一只掉漆的车钥匙,旁边是超市工牌和公交维修站的门禁卡。餐桌有一角被长期放热水壶烫得发白,椅背上搭着周文娟出门买菜用的布袋。
林雪进门前准备过陆家父母可能询问的十几个问题,却没有一项涉及拖鞋放在哪里、保温杯装什么水,或者水果该塞进冰箱哪一层。
周文娟把她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取出。看到低糖点心时,她先笑了:“这盒是给老陆的吧?他嘴上说不爱甜,晚上看电视能吃半盒。”
林雪点头,又把另一盒往前推:“这一盒成分不同。如果叔叔血糖需要控制,可以不吃。”
“他体检正常,就是胖了点。”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合上的声音。林雪准备好的饮食禁忌清单失去了一半用途,她把手机按灭,没再追问体检数值。
陆观挡到她面前:“想看可以光明正大看。”
“我在看相框有没有歪。”
“哪张歪了?”
“最丑的那张。”
“范围太大,林侦探需要具体一点。”
周文娟把水果放进冰箱,回头问:“你们平时也这么说话?”
“他工作时更吵。”林雪说。
“她工作时不让人说话。”陆观说。
“那你还留在她那里?”周文娟问。
陆观还没回答,林雪先抬起头。
“他可以走。”
“林老板这么大方?”
“合同允许正常离职。”
“我问的不是合同。”
林雪端着杯子停了两秒。周文娟没有催,只把切好的苹果放到两人中间。
“事务所需要他。”林雪最后说。
陆观拿起一块苹果:“只有事务所?”
“你现在还在试用观察期。”
“闻名级侦探的试用期这么长?”
“关系观察期。”
这回连周文娟都笑了。林雪低头喝水,杯沿碰到嘴唇,又放回原处。
“那你们晚上办案,也经常熬夜?”
“工作时间不固定。”林雪答得很快。
周文娟又问:“那平时是谁先睡?”
客厅静了一下。
陆观低头换杯子的位置,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林雪看着他:“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