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6，安装员夹着一只灰色文件袋赶到小区。

他先看了一眼围在快递柜旁的人，又看向已经调出来的后台页面。

“门能正常开，线路肯定没问题。”

物业负责人指着屏幕：“三个人取到空柜，这也叫正常？”

“柜门通电，锁舌也没坏。新设备刚用，偶尔放错一两件很常见。”

夜班快递员立刻转头：“昨晚是你把六扇门一起打开的。”

“调试都这么开。”

“你还让我照屏幕放。”

“我说的是照编号。”

“我照的就是编号。”

两个人隔着快递柜吵了起来。

陆观把安装员带来的文件袋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接线图。图上画着中间六个格口，端口从下往上标了一到六。

他再看柜门外侧。

标签却是从上往下贴的。

“这张图是现场用的？”陆观问。

安装员说：“一个型号都一样。”

“标签也是你贴的？”

“出厂贴了一部分，我补过。”

“按图补的？”

对方张了张嘴，视线落到最上面那张标签上。

陆观把文件袋里的其余材料摊开。除了接线图，还有一张打印得发灰的验收单。顶部大件格后面打了勾，底部独立格也打了勾，中间六格那一栏只写着“联动正常”，没有逐格测试记录。

“谁验的？”

安装员指了指物业负责人：“他的人在场。”

物业负责人脸色不好看：“你开了上下两格，说其余线路一样。”

“柜门都能弹开，联动就是正常。”

陆观把验收单推回去：“这张纸只能证明当时有人看见两扇门打开。中间六扇对应哪六个指令，纸上没有。”

快递员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林雪转头看他：“你的投件规范呢？”

笑声立刻没了。

“在车上。”

“一起拿来。”

快递员不情愿地去取。几分钟后，他拿回一本折角的小册子，投柜步骤写得很清楚：逐件扫码，确认单门开启，入柜后关门。昨晚六门同时敞开的操作没有一条符合。

安装员刚想开口，林雪把两份纸分开放：“先测设备。谁违反哪一项，等结果出来各自写。”

林雪没等他解释。

“把中间六格逐个打开。”

安装员皱眉：“都说了门没坏。”

“那就开一遍。”

“我还得回公司拿测试终端。”

物业负责人把值班室的平板递过去：“后台在这里。”

安装员没有接。

林雪看了他两秒。

“你不方便操作，我们请厂家远程配合。测试过程留在监控里。”

安装员这才把平板拿过去。

林雪让物业先关闭居民端投件入口，并在业主群里说明十分钟内暂停使用。陆观取来六张空白封条，分别贴在门缝边缘。这样每开一扇门，哪一张断开，旁边的人都能看清。

“有必要这么麻烦？”安装员问。

“你刚才说线路肯定没问题。”林雪把笔递给他，“如果测试结果和你说的一样，这六个签名不会耽误多久。”

安装员接笔时没有看她。

陆观站在柜侧，不碰平板，只负责报后台指令和记录实体门。物业负责人举着手机全程录像，快递员被安排在黄线外，避免任何人事后把测试说成他碰过柜门。

陆观把昨晚的调试记录投到值班室屏幕上。记录显示，安装员在20:48一次性发出了六个中格开门指令，直到21:23才统一关门。

监控里，快递员就在这段时间开始投件。

陆观按三件包裹的扫描时间暂停画面。药箱放在腰部以上，洗衣液更低，练习册又回到靠上的小格。三个动作的投放高度，和后台记录恰好倒了过来。

“这不是凭他现在记得哪一边。”陆观点了点画面，“昨晚的动作还在。”

安装员盯着屏幕，没再说快递员记错。

画面继续播放。投件结束后，快递员把空周转袋折好挂回车把，双手没有拿包裹，随后骑车离开。物业又切到单元门侧面的镜头，他没有中途折返。

快递柜前原本还站着几名住户。物业负责人让他们退到黄线外，只留下当事人。陆观找来六张便签，按外侧标签依次写下编号，贴在对应柜门旁边。

安装员在后台选择一号端口。

最

外侧标签写着六号。

没人说话。

他关门，又选择二号端口。

倒数第二扇门弹开，旁边贴着五号。

三号开四号门，四号开三号门。

一直测到六号，最上方标着一号的柜门才弹出来。

六声锁响，一声接着一声。

每断一张封条，陆观就在纸上画一道线。最终六条线交叉成三组：一对六，二对五，三对四。

他把记录递给安装员：“你自己核一次。”

安装员没有接：“看到了。”

“验收单需要附复测记录。”物业负责人说。

对方这才拿过纸，逐项检查指令时间。第三格和第四格测试时相差不到半分钟，他又各开了一次。结果没变。

围观住户里有人问，是不是软件被人改过。安装员蹲到检修盖旁，翻出子板序列号，又用终端读取配置。配置里的端口顺序与接线图一致，六个地址没有临时改写记录。

“程序没倒。”他终于说，“是标签贴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