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快递员立刻道:“你自己承认了。”
“标签反了,不代表你能六门一起投。”
“六门是你开的。”
两人的声音又撞到一起。陆观用笔敲了敲验收单:“一张纸够写两个人的问题,不用抢。”
梁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给他们一人发一支笔。”
安装员盯着自己带来的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林雪指了指最上方的大件格:“继续。”
“中间已经测完了。”
“验收单上只测了首尾。我要知道首尾为什么没跟着反。”
安装员先开顶部大件格,又开底部独立格。两扇门都和后台编号一致。
他拆开侧面的检修盖,露出两组分开的接头。
“这两个是主板直连。中间六格走子板。”
陆观让他把检修盖暂时保持开启,又请物业拍下端口线序和序列号。没有人拔线,照片拍完后,安装员当面把盖板复位。
“标签为什么会按相反顺序贴?”陆观问。
安装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新柜到场时有三张标签脱落。他从旧型号的安装包里找了编号模板。旧型号控制板从上往下编号,新型号为了走线方便改成从下往上,外观却几乎一样。
“安装说明里写了吗?”
“写了。”
“你看了吗?”
“扫过一眼。”
林雪指向验收单上的“联动正常”:“所以返工不能只换六张标签。安装记录、型号核验和逐格测试都要补。”
安装员捏着文件袋,最后点了头。
陆观看向接线图。上下两格的线单独画出,中间六格才共用那列倒排端口。
陆观用笔点了点两条独立线路:“前天只测这两格,当然看不见中间子板接反了。”
夜班快递员指着柜门:“我昨晚看的就是门上号码。屏幕说一号,我当然往一号里放。”
“你入柜时应该逐件开门。”
“六扇门是你开的。”
物业负责人压住声音:“责任后面再分。先把三户的包裹找出来。”
陆观把梁爷爷的入柜记录放到接线图旁。
记录显示一号。
快递员昨晚照着可见标签投件,药箱应该还在外侧标着一号的那格。
安装员用维护钥匙打开柜门。一只白色药品箱靠在最里面,快递单上的收件人正是梁建民。
梁爷爷往前走了半步。
“是这个。”
物业值班员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包裹取出来,请梁爷爷核对封口。纸箱四角都在,胶带没有二次揭开的痕迹。
老人抱住药箱,先低头看了生产批号,又看了眼林雪。
“这两天净跟这扇门生气了。”
陆观笑道:“门也挺冤,它开得很听话。”
“你替它说话,晚上让它给你留饭。”
梁爷爷嘴上没饶人,手却一直托着药箱底部。
第二户的洗衣液也在对应的反序格里。包装被挤得有些变形,好在没有渗漏。住户当着物业的面拍完照片,暂时领走,后续赔偿由站点和安装方协商。
物业负责人原本想让她先在“物品完好”一栏签字。女人把桶身凹进去的一角转给他看:“没漏,不等于完好。”
陆观把表格转过来,在备注里写下外包装挤压、内容物未见渗漏,由她本人确认后再交回去。女人这才签名。
林雪站在一旁没催。等人抱着洗衣液离开,她才看向陆观:“写得还算完整。”
“林老板的合格标准只有还算?”
“你想听表扬?”
“今天见家长,鼓励教育比较合适。”
“那你回去找阿姨。”
陆观瞥见她把“阿姨”两个字说得很轻,正想接话,最后一扇柜门已经被安装员打开。
还剩最后一份儿童练习册。
投件记录写的是五号。
快递员昨晚照标签放件,它应该留在外侧五号格。
安装员用维护钥匙打开外侧五号格。
柜门弹开。
里面什么也没有。
陆观蹲下来,用手机照了一遍内壁。没有纸屑,也没有包装摩擦留下的新痕迹。门锁的机械记录显示,它昨晚入柜后开过一次。
“几点?”林雪问。
物业值班员放大记录。
“昨晚22:17。取件码验证成功。”
“是谁的码?”
值班员往下翻,脸色变了。
“不是练习册收件人的。”
陆观凑近屏幕。
同一时间,另一户的取件码在后台核销。那份包裹登记在二号端口,取件码打开的却是外侧五号格。
练习册昨晚就被放在那里面。
陆观看向已经合上的空柜。
“他拿到的也不是自己的包裹。”
林雪把第三户留下的联系电话推给物业负责人。
“联系昨晚22:17来取件的人。”
“就说包裹可能拿错了,先问东西现在在哪。”
空柜门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弹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