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8:00,陆观被厨房里的说话声吵醒。
沙发比事务所那张短了一截。他昨晚翻身时踢掉了半床被子,现在一条腿还搭在扶手外面。
“他小时候也这样睡。”
周文娟的声音从餐桌旁传来。
“床再大都能滚到墙边。”
陆观没有马上睁眼。
林雪坐在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地方,语气比平时低一点。
“事务所的床靠墙,他没有掉下来过。”
“你还专门看过?”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陆观睁开眼,正好对上林雪的视线。
她已经换好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陆观房间的门敞着,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连枕头都摆回了昨晚之前的位置。
看不出有人睡过。
床头柜上的充电线也绕回原来的长度,书桌椅推进桌下,只是窗帘比平时多开了半掌。陆观昨晚把房间让出去前没有拉严,那半掌不知什么时候被补开了。
沙发边摆着一双拖鞋,鞋尖朝外。陆观记得自己睡前随脚踢在茶几
“谁动我拖鞋了?”他问。
周文娟正在盛粥:“我没动。”
林雪看着杯口:“挡路。”
从房门到洗手间只有几步,拖鞋也能被她归进动线问题。陆观踩进去时,发现左右还摆得刚好,没再追问。
“早。”他撑着沙发坐起来,“聊到哪了?”
林雪端起水杯:“刚开始。”
周文娟把一碗粥放到桌上:“聊到你睡觉不老实。”
“这不属于第一次见面的必要信息。”
“我觉得很必要。”林雪说。
陆观看向她:“昨晚抢我枕头的人没有评价资格。”
“阿姨说那本来就是你房间里的。”
“你适应得挺快。”
林雪低头喝水,没接。
陆观洗漱回来时,周文娟正在给她夹煎蛋。
“你别总问她案子。”周文娟说,“人家第一次来,你连喜欢吃什么都没告诉我。”
“她不挑。”
“香菜。”林雪说。
“你什么时候不吃香菜了?”
“今天开始。”
周文娟笑着把她碗边的香菜夹走,又问:“那我也不问案子。小雪,你平时喜欢陆观什么?”
陆观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八十平方米的房子,饭桌挨着沙发,连假装没听见的地方都没有。
林雪坐得很直。
“他观察力稳定,遇到信息不足时不会抢着下结论,执行委托的时候——”
陆观伸手在桌面敲了两下。
“妈问的是喜欢我什么,不是闻名级侦探评审意见。”
林雪瞥他:“你吃饭。”
周文娟托着下巴:“工作之外呢?”
林雪没出声。
她能在十几个人同时说话时挑出一句矛盾,也能隔着半扇门听出脚步少了一次。现在周文娟只问了一句,她却把手里的勺子转了半圈。
陆观本来还想看热闹。
林雪放下勺子。
“他会留灯。”
“什么?”周文娟问。
“我回来晚的时候,他不会问到几点,也不会坐在门口等。他会把一楼的灯留着,饭放进保温柜。”
她说完便重新拿起勺子。
“这是生活习惯,不代表没有缺点。”
周文娟点点头:“缺点呢?”
“妈。”
“我问小雪。”
林雪这次答得快了些:“不按时吃饭,受伤以后会先判断影响委托,再判断要不要去医院。偶尔把危险计划说成临时安排。”
陆观放下勺子:“这已经进入投诉环节了。”
“还有。”
“可以了。”
“喜欢用玩笑回避问题。”
周文娟看向儿子:“这个准。”
陆国平在旁边喝粥,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陆观看着桌上瞬间形成的三人多数,忽然觉得昨晚那句“我们在交往”产生了某种他没预料到的后果。林雪进门还不到一天,已经能在早餐桌上和父母共同提交证言。
“那优点只说一个,缺点说三个?”
林雪纠正:“工作优点有三项,被你打断了。”
“我申请补充。”
“驳回。”
周文娟笑着把煎蛋分给他一半:“你自己的优点,回头自己证明。”
陆观看着她碗边那一点被夹走的香菜,过了两秒才低头喝粥。
周文娟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装小菜的碟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陆国平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那我也说一句。”
他的语气不重,陆观却知道这句话是冲自己来的。
“你以前接案子,受伤说是摔的,住院说是学校观察,去外地说是出差。现在有搭档了,别以后什么事都让人家替你打电话。”
“我没让她替我——”
“你不打,最后联系家里的不就是她?”
陆观的话停住。
林雪也抬起头。
陆国平看着儿子:“案情不能说,我不问。人在哪,安不安全,要不要住院,这些总能说吧?”
客厅的挂钟走了两格。
“能。”陆观说。
“那就你自己说。”
“好。”
陆国平盯着他看了两秒,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推到陆观面前。
“别写案情。就三件事:出城前说一声,预计回来时间变了说一声,进医院让医生或者你自己打电话。”
“爸,我不是高中生了。”
“高中生晚自习几点回来,我至少知道。”
陆观拿起笔,在便签后面补了一行:联系不上时,由同行者告知安全状态,不说明未经允许的案情。
他写完递给林雪:“有意见吗?”
林雪在隐瞒自身受伤。
陆观看着最后半句:“针对性很强。”
“规则要对称。”
“你以前可没这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