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几点?”
“天黑以后。那天我在做饭,没看钟。”
“有没有别人一起?”
“她一个人。”
一户说完,先看了一眼楼下,才把门又开宽一点。
“药送到哪里?”陆观问。
“她自己来拿。”
“从哪边过来?”
住户朝楼梯后面看了一眼。
“我没注意。”
陆观换了问法:“她拿走以后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往楼梯那边。”
“上楼还是下楼?”
女人张了张嘴:“我关门了。”
陆观点头,在路线末端画了一道短线。到楼梯口为止,后面没有箭头。
“你见她进过服务间吗?”林雪问。
“没有。”
女人把门往里收了一点。
“楼里就是八户,这个我们都知道。”
三户说自己只代收过日用品,不知道冯阿姨住哪。
六户承认送过一次饭,随后又说那只是老人临时看楼。
到了四户门口,里面的人连门都没开。
“项目马上签约了,你们一直问一个没门牌的屋,有什么用?”
陆观隔着门说:“我们只核服务间和争议第九行,不要求暂停八户手续。”
“赵主管说只要有人闹,整栋都得等。”
“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开会。”
“原话是什么?”
门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材料有争议,可能影响整体进度。”
“会上有签到或录音吗?”
“物业有签到。录音我不知道。”
陆观记下会议日期,没有把“可能影响”改写成“必定暂停”。
“这句话有书面通知吗?”
门后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只回了一句。
“楼里从来只有八户。”
接下来三户也说了相同的话。
有人语速很快,有人说完便关门,还有人先问补偿会不会停。
这句统一回答之外,每户愿意承认的细节并不相同。五户说见过冯阿姨在楼梯口晒衣服,七户只承认她以前看过楼,八户则说两年前还替老人缴过一次水费。
当陆观问水费交给哪只表,八户立刻改口说记不清。林雪没有拿九户水表照片提醒他,只请社区人员把“代缴一次、表号未知”单独写进证言。
问话始终一户一户进行。等候的住户被请回自己家,没有人站在楼道里听别人怎么回答。
一户问完,社区人员便请对方回家,再去敲下一扇门。林雪每次都走到楼道拐角,记下那户愿意承认的最小一件事。
一户:代收药,两次。
三户:代收日用品,不说交给谁。
六户:送饭一次。
四户:不回答,只问签约。
陆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八户这句话倒是很整齐。”
“其他话不整齐。”林雪说。
“你觉得他们在保护谁?”
“也可能在保护自己的补偿。”
她合上记录本。
“先别替他们选。”
陆观看着她的四行记录:“至少那句话不是自然长成一样的。”
“赵盛业开会说过进度风险。他们用同一句话,可能只是觉得那句最安全。”
“也可能有人要求他们这么说。”
“所以要查会议,不是看谁关门快。”
楼上传来落锁声。陆观把“上周会议”圈出来,和八户各自承认的代收、送饭、水费分开放。
13:40,两人回到社区警务室。
周正刚结束一通电话。何嘉宁与冯桂珍仍然安全,暂时不接受事务所直接联系。何嘉宁家属在警方说明用途后,提供了她自愿开启的家庭位置共享记录。
“工作手机一直在服务中心。”周正说,“这份是她私人手机昨晚最后一次同步的位置。”
地图上只有一个经过模糊处理的圆圈,不能看到她之后去了哪,也没有具体住户门牌。
周正把屏幕放在警务室桌上,没有把截图发给他们。圆圈半径覆盖西楼、门前小路和一小段公交站,定位精度不足以证明手机进过哪扇门。
“这是家庭共享页面,不是运营商轨迹。”周正说,“家属只授权我们核最后一次同步。后续位置由警方处理。”
陆观核对页面上的设备名称和时间。私人手机型号与何嘉宁昨晚在工作群使用的一致,工作手机则仍有服务中心的充电和联网记录。
圆圈中心落在槐荫里西楼。
时间是20:43。
陆观看向昨晚的记录。
20:18,他和林雪才离开社区服务中心。何嘉宁那时还在二楼。
“两个地点离多远?”
“步行十二分钟左右。”周正说,“位置有误差,但原始定位时间已经核过。你们离开后,她去过西楼附近。”
林雪把时间记下。
“停了多久?”
“下一次同步前,她关掉了位置共享。现在只能确定这一点。”
“关闭是她本人操作?”林雪问。
“设备记录显示由手机端关闭,谁拿着手机还要继续核。她目前安全,也能自主表达,但警方没有授权我们转述她的说明。”
林雪只记“手机端关闭”,没有在后面补名字。
陆观在20:43旁边写下一句:工作手机仍在服务中心。笔尖停在圆圈边缘,没有再添路线。
何嘉宁从服务中心离开后,私人手机在西楼附近同步过一次位置。
而楼里的八户人,刚刚对他们说完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