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证人只看见她靠近车门,另一名证人只看见她站在站牌下。两个人说的时间都只是估计,也都没看见完整的离开过程。
两名证人被分别询问。遛狗住户先在空白路线图上画出自己和灰衣女人的位置,白车停在短时车位,女人站在靠人行道一侧。他记得车门有过一次开合声,却说不准是前门还是侧滑门。
红薯摊主则从付款记录反推时间。他20:51收过一笔现金,下一笔电子支付在21:02,何嘉宁问路发生在两笔生意之间。这个区间比“大约20:55”更可靠,却仍不能精确到分钟。
“她问的是哪一班?”陆观问。
“去跨区客运点的末班车。她问现在等还来不来。”
“你怎么答?”
“说可能刚过,也可能堵在前一站,让她看站牌上的电话。”
公交调度记录由警方申请。站牌上的客服电话没有向侦探开放通话数据,陆观只拍下线路编号交给周正。
林雪把两份记录分开放。
“可能有一份看错人。”
“也可能都是她。”陆观说,“她经过白车,又走到站牌。”
“如果她拉开车门又没上车,遛狗的人回头时看不见她,也说得通。”
“如果她短暂上车再下来,也说得通。”
“如果侧脸认错,白车和她完全无关。”
陆观在路线图边列了三个分支。每个分支都能容纳现有证词,也都缺少离开巷口的最后一段画面。
“先查车停了多久。”
“警方查。”
林雪点头,没有去找附近私人摄像头。
18:32,周文娟发来一条消息。
你们两个都安全吗?
后面没有追问案件,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家。
消息发在昨晚那张家庭通讯便签的群里。陆观点开时,陆国平已经回了一个“收到”,发送时间只比母亲那句询问晚半分钟。
林雪点开输入框,先打了半段:目前人员已经找到,现场存在服务间登记与实际——
陆观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一行越写越长。
“我妈不需要阶段报告。”
“她问安全。”
“那就回安全。”
林雪把整段删掉。
安全,今晚会报平安。
她发出去后,又补了一句。
陆观也安全。
“为什么我像附件?”
“你回复太慢。”
“我正准备回。”
“现在不用了。”
她把手机收走,没给他证明的机会。
不到半分钟,周文娟回了一句:知道了,吃饭。
林雪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两秒,又抬头看陆观:“附近还有馄饨店吗?”
“昨天那家?”
“换一家。”
“香菜的问题?”
“老板的问题。”
陆观看出她不打算承认,笑着把警务室旁边的面馆地址发给她。两个人轮流去吃,始终留一个人在警务室配合补笔录。
21:05,赵盛业来到警务室。
他带着项目组的材料清单,开口便问何嘉宁什么时候回来。
周正说:“她目前安全,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她安全,项目资料不安全。”赵盛业把清单放到桌上,“换表交接原件少了一页。她昨晚刚好复印过,随后失联,我怀疑她把原件一起带走了。”
陆观看向清单。
缺失栏只写着“换表交接相关页”,没有页码,也没有最后一次盘点时间。
清单右上角是今天18:40重新打印的版本。页脚显示,原文件在17:55由赵盛业的账号修改过一次,修改内容没有展开。
周正指向页脚:“旧版呢?”
赵盛业说:“补充了丢失说明,旧版没必要留。”
“警方需要修改前版本和操作日志。”
“要走公司审批。”
“把审批联系人写下来。”
赵盛业接过笔,写了一个姓名和电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少了?”周正问。
“今天清点的时候。”
“谁保管原件?”
“项目档案员。”
“何嘉宁有权限取原件?”
“她能进社区档案区。”
“项目档案室和社区档案区是一个地方?”
赵盛业停了一下。
“部分材料送到社区核对过。”
“什么时候送,谁签收?”陆观问。
“上周分批送的。”
“这张缺失页在不在那一批?”
“应该在。”
“谁最后看见原件?”
“档案员。”
“档案员的盘点时间?”
赵盛业看了眼材料清单:“今天下午。”
陆观把“上周送”“应该在”“今天盘点”分别写下。三句话之间没有交接人、页码和连续的清点记录。
周正把清单收进文件袋。
“警方会按保管记录核实。你先不要对外发布她带走原件的说法。”
赵盛业离开后,陆观把“带走原件”写进赵盛业陈述栏,事实栏仍空着。
何嘉宁确实复印了四页。
赵盛业说,项目少了一页原件。
两句话之间,还缺一条经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