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西楼二层。
陆观从左侧三户开始,林雪去了右侧四户。两人约好每问完两户便在楼梯口交换一次记录,不把住户叫到一起。
社区人员提前把核对范围发到各户门口:只问本人做过的代收、代缴和服务间接触,不问补偿金额,不要求住户替冯姨确认产权。愿意出示票据的当面核,拒绝提供的也照实记。
陆观敲门前先把胸前的记录仪调整到可见位置。三户老人看见镜头,第一句话便是:“别拍我家里。”
“只录门外谈话。”陆观退到门槛外,“您不愿录像,也可以关掉,社区人员在旁边做笔录。”
老人想了想,让镜头继续开,却把门又掩了一半。
三户的老人先承认替冯阿姨收过日用品。
“她眼睛不好,看不清取件码。”
“东西最后送到哪?”陆观问。
“就楼下。”
“楼下哪里?”
老人往服务间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很快收回来。
“有时候她自己拿。”
“什么时候开始替她收?”
“说不准,两三年总有了。”
“最近一次呢?”
老人从门后拿出一本挂历。上个月有一天被他画了蓝圈,旁边写着“药”。他解释,儿子怕他拿错自己的药,每次代收都会在挂历上标一下。
蓝圈日期与站点提供的一次签收记录相同。陆观只拍日期和“药”字,没有把挂历上其他就医安排拍进去。
“你进过那间屋吗?”
“没有。”
陆观没有拿昨天六户的说法反问他,只把“送到楼下”和“本人自取”分开记。
五户的女人承认替冯阿姨缴过两次水费。
她原本说缴费记录早删了,后来在电子账单里找到两笔相近金额。缴费户号被遮住大半,备注一笔写“冯姨”,另一笔只写“西楼”。
“这两笔都是她给的现金?”
“第一笔是,第二笔她腿疼,八户老太太把钱送来。”
陆观请她自己截取日期、金额和备注,户号保留末四位用于之后与主管部门核对。原手机始终在她手里。
“她给我现金,我用手机交。”
“户号是谁的名字?”
“以前写公用,后来变成九户。我没看姓名。”
“现金是谁给你的?”
“冯姨。”
“全名呢?”
女人摇头:“我们一直这么叫。”
楼梯另一边,林雪问到的是换灯泡。
四户住户承认一个月前进过服务间,因为冯阿姨够不到灯座。他换完灯泡,还顺手修过窗帘杆。
“既然进去过,为什么昨天说没见过里面有人?”
“我进去的时候她不在。”
“谁给你的钥匙?”
住户沉默半天。
“门没锁。”
林雪只写下他的回答,没有替他改成“冯阿姨住在那里”。
四户说灯泡是自己从家里拿的。林雪问型号,他报出的瓦数和服务间现有灯泡一致;问包装去了哪,他又说随手扔了。
“换灯时屋里有什么?”
“一张床,一个柜子。”
“床上有被子吗?”
“有吧。”
“你确定?”
男人隔着门框想了半天:“我只记得一块花布,可能是床单,也可能盖着东西。”
林雪把最初写下的“被子”划掉,改成“床上花布,性质不明”,让他在修改处签名。
16:00,两人在楼下长椅碰头。
八户里,六户已经开过门。
有人代收药,有人代缴费,有人送过饭,有人换过灯泡。每个人都只肯说一小段,开头却很一致。
陆观把自己问到的三户、五户摊开。林雪把四户、六户的记录压在旁边。
二户曾把一只旧暖水瓶借给冯姨,半年后才拿回来;七户帮她修过一次收音机,却坚持东西是在楼道里交接;一户说药都是冯姨自己来拿,八户则说老人腿疼时根本下不了床。
陆观注意到“下不了床”发生在去年冬天,而一户说老人自己取药的那次是今年春天。两段话暂时没有冲突。
林雪把日期卡换了位置:“你刚才差点把一户圈成说谎。”
“我只画了半个圈。”
“半个也算。”
“林侦探监督得很严格。”
“阿姨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没让我替你看记录。”
“那你还看?”
林雪把他的半个圈擦掉:“职业习惯。”
“时间可能不一样。”陆观说。
“也可能有人把进入服务间的部分省掉了。”
“哪一个?”
“现在不知道。”
林雪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腿疼、送饭和代收药集中在去年冬天,换灯泡和修窗帘在最近两个月。零散的事情连起来,比任何一户愿意承认的时间都长。
楼里只有八户。
陆观翻到下一页:“还剩七户和八户。”
“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