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进楼道,便发现里面站了五六个人。
有人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业主群刚转发的语音。男声只说了半句:“九户不解决,西楼的款就不可能往下走。”
语音没有姓名,转发链已经断了。七户男人说最初是项目联络群里传出来的,却找不到原始发送人。
陆观请他把当前页面交社区人员截图,自己没有接过手机。赵盛业出现前,住户的火气已经被这半句语音顶了起来。
七户的男人堵在楼梯口。
“你们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今天问完。”陆观说。
“问完是不是全楼都暂停?”
“谁告诉你的?”
“项目的人说的。只要九户有争议,西楼所有签约和付款都要等。”
旁边有人接话:“我们配合改造几年了,不能因为一个没门牌的屋全卡住。”
“你们要帮谁,我们不管。别拖我们。”
声音一层压一层。
林雪往前半步,挡住有人伸向陆观记录本的手。
“可以问,不要碰。”
七户的男人收回手:“你们是侦探,不是项目主管。凭什么让全楼停?”
“我没有要求全楼停。”陆观说。
“赵主管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在哪说的?”
“上周会议。”
“他说全楼一定暂停,还是可能影响进度?”
七户男人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人。四户先说“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五户却说自己只听到“材料有争议要复核”。
同一场会,几个人记住的句子已经不一样。
赵盛业正从单元门外进来,听见这句话便停在门口。
“我说的是调查可能影响进度。”
“影响多少?”陆观问。
“要看主管部门决定。”
“服务间和争议第九行,能不能单独暂停?”
“流程不是你说拆就拆。”
陆观拿出手机,当着住户的面拨给改造主管部门的公开联系人。
他提交了一份书面申请:在第九行和服务间实际使用状态核清前,暂停这两项的清理与预拨;八户已经完成的正常核验继续处理。
联系人记录完申请编号,答复会转主管人员审核。
“什么时候有书面回复?”陆观问。
“最迟两个工作日。”
他挂断电话,把申请编号写在公告背面,请物业贴到单元门内。
物业负责人拿来透明文件袋,把公告和编号装进去。林雪又拍下张贴位置,要求物业以后若收到书面回复,就贴在同一处,不能只在临时群里转述。
“正式回复下来前,这只是受理编号。”他说,“谁再告诉你们全楼一定暂停,让他拿书面通知。”
“如果最后真的全停呢?”有人问。
“那也应当由主管部门书面说明依据和范围。”陆观说,“不是谁在楼道里说一句,你们就只能闭嘴。”
赵盛业站在门边,脸色没有变化,只低头看了眼申请编号。
楼道里的声音低下去一些。
八户的老太太坐在最里面,忽然开口:“我们不是不想说。”
赵盛业朝她看过去。
老太太把手里的拐杖往身边收了收。
“多说一句,要是全家晚半年拿钱,谁负责?”
林雪没有保证她不会受任何影响。
“所以我们只问你亲眼做过什么。”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
“我给冯姨送过饭。她腿疼的时候,下不来床。”
“送到哪里?”
“楼梯后面那屋。”
“你见过吴丽霞吗?”
“没听过。”
赵盛业说:“老人记不清项目登记名很正常。”
老太太抬起头:“我记不清名字,记得人。”
赵盛业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接话。
林雪问完送饭日期,又让老太太描述碗是谁家的。老太太说是自己家那只不锈钢饭盒,第二天冯姨洗干净送了回来,饭盒底部有一道被火熏黑的印。
“她从屋里把饭盒拿出来?”
“我敲门,她开的。”
“门当时锁着吗?”
“我没试。她从里面开。”
这一次,服务间的门和人由同一名证人直接连在了一起。社区人员重新念了一遍记录,老太太确认后按了手印。
赵盛业转身出了楼道。陆观看见他在门外打电话,却听不清内容,也没有跟出去。
19:35,最后一户走访结束。
两人坐回楼下长椅,把八份记录摊开。
代收药、代缴水费、送饭、换灯泡、修窗帘、借过暖水瓶。
陆观在每件事后面标上日期范围和证人。能对上订单的画实心点,只有口述的画空心圈。写着“公共房一直无人使用”的那张项目说明,被八张记录压在最
没有两户讲的事情完全一样。
只有一句话,在八份记录的开头重复了八遍。
楼里只有八户。